第36章 立威(求追读) 我在民国武道通神
次日清晨。
周通站在穿衣镜前,繫著靛青绸面长衫的最后一颗盘扣。
阿福捧著黄铜脸盆进来,热气从盆中裊裊升起,氤氳了半间屋子。
“少爷,水兑好了,温的。”
周通“嗯”了一声,就著盆中清水洗漱。
温热的水流拂过面颊,带走残存的睡意。
洗漱完毕,到厅堂和父母吃过早餐,周通刚要离开。
周承宗轻咳一声,將一个半指厚的红封递过来:
“秦队长那儿,礼数要周全。他虽是你三师兄的人,但情分是情分,规矩是规矩,莫要轻忽。”
顿了顿,他又道:“另外,到了巡捕局,与同僚相处,不必因初来乍到便过分卑著。你是你三师兄举荐的人,腰杆太软,反让人看轻。”
周通接过红封,頷首笑道:“爹放心,儿子晓得。”
周承宗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去吧。”
……
北城巡捕局坐落在文昌街中段,是幢二层西式砖楼。
门前三级花岗岩台阶被打扫得不见尘泥,门楣上黑底金字的竖匾“仓州巡捕局北城分局”在晨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两名巡警站在门旁,绑腿扎得紧绷,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被晨风吹得发红的脸。
见周通踏上台阶,左边那个抬了抬眼皮,声音带著值夜后的乾涩:“办事?”
周通没有说话,將盖著鲜红局印的委任文书递过去。
那巡警接过,目光扫过文书內容,身体猛然一挺,站得笔直:“周队长!卑职眼拙,您多包涵!”
他双手將文书递迴,脸上赔笑:“秦队长在二楼东头办公室,需不需要卑职给您引路?”
“不必。”周通收回文书,淡淡道。
入了门厅,里面铺著暗红色的洋灰地砖,刚拖洗过,湿漉漉地泛著光,倒映出模糊的人影。
左侧墙上钉著宽大的软木告示板,贴著几张通缉令和局內通知。
周通瞄了眼,就径直走向右侧的楼梯。
拾级而上,来到二楼东头。
周通抬头確认了门旁“第二中队队长室”的黄铜標牌,屈指轻轻敲了一声。
“进。”一道硬朗短促的声音传出。
周通推门而入。
房间约莫二十平见方,秦烈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低头审阅一份卷宗。
他今日穿著笔挺的墨黑巡官制服,肩章上两颗铜星擦得鋥亮,在斜射入室的晨光里折射出冷硬的微光。
闻声抬头,见是周通,秦烈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放下手中文件,招呼道:“周兄弟来了?坐,快坐。”
“秦队长早。”
周通笑著拱手,走到桌前,“队长叫我周通便是,这『兄弟』二字,我可不敢当。”
“成,那局里还是按规矩来,私下是私下。”
秦烈笑容爽朗,从铁盒里摸出支香菸,“坐。”
周通顺势在对面藤编靠椅坐下。
与此同时,他手腕几不可察地一翻,那红封便已滑入掌心。
隨著他身体前倾、手臂看似隨意地搭上桌沿的动作,红封不著痕跡地塞到一封文件下面。
秦烈眼角余光瞥见,划火柴的手顿了顿,嘴角扯了扯:“你小子,这也太见外。”
“礼数所在,应当的。”周通笑容不变。
秦烈摇摇头,不再多言,“嗤”地点燃菸捲,深吸一口,灰白烟雾自鼻腔缓缓溢出,在他稜角分明的脸前聚散。
“巡捕局和武馆是两码事。”
他夹著烟,身体微微后靠,“今日你头天当值,有些规矩,我得先跟你说道说道。”
周通神色一正,做出聆听姿態。
“武馆里头,拳头硬,道理就硬。在这儿不行。”
秦烈弹了弹菸灰,目光透过烟雾看来:
“这儿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帮派、商会、码头、烟馆、乃至街面上的混混青皮,各有各的码头,各有各的靠山。水,深得很。”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所以,分寸最要紧。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什么人能往死里办,什么人得留三分余地……
这些,没人能一条条教你,得靠你自己在这街面上,慢慢看,慢慢悟。”
周通点头:“队长提点的是,我记下了。”
秦烈“嗯”了一声,忽然朝门外扬声道:“小陈!”
门应声被推开,一个穿著笔挺浅灰中山装、戴著金丝边眼镜的年轻文员快步进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队长,您吩咐?”
“陈琰呢?”
秦烈吸了口烟,语气平淡,“新队长上任,他这个副手,面都不露?”
小陈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著几分小心:
“回队长,新队长到任的事,我知会过他,只是王副队长说自己昨天折腾到后半夜才收队,太乏了,这会儿……许是在值班室歇著呢。”
秦烈“呵”地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只將目光转向周通。
“陈琰这个人。”
他缓缓道:“在街面上滚打了十多年,破过几桩案子,油水也没少捞,经验么,很丰富,只是性子嘛……”
他弹掉一截长长的菸灰,意味深长地看向周通,“太直。”
秦烈笑眯眯地看向周通:
“巡捕局里从来不缺刺头,胆气不壮,也压不住街面上的混乱。
而要当领头的,也是这个理,要是连手底下人都压不住,谁能指望他出去办事。”
周通眼神微动,笑道:“请秦队指点。”
“行了。”
秦烈摆摆手,“你的二小队办公室在走廊东头第二间。让小陈带你过去,熟悉一下。”
“周队长,请隨我来。”小陈侧身引路。
“有劳。”周通起身,对秦烈抱了抱拳,转身出门。
二小队办公室的门半掩著,未到近前,已能听见里头嘈杂的谈笑声,混杂著劣质菸草呛人的气味。
周通在门口驻足,目光平静地扫入室內。
约莫七八个人,或站或坐,形態各异:
三个围在窗边吞云吐雾,烟气繚绕;两个坐在桌前,聊著时下的新闻;
一个翘著二郎腿,举著报纸看得入神;
墙角那张宽大的旧藤椅上,一人仰面躺著,大檐帽盖著脸,鼾声正浓,胸膛隨著呼吸起伏。
周通將一切尽收眼底,在睡觉的那人身上顿了顿,退后半步,对身旁的小陈道:
“劳烦帮我拿一下小队名册,另外,通知第二小队全体,后院列队。”
小陈一怔:“现在?”
“现在。”
……
后院是块方正的水泥场地,打扫得乾净。
得了信的队员,陆陆续续来到后院,稀稀拉拉站成两排,大多面带惫懒或好奇。
等到所有的人都到了,一个身形粗壮、制服敞怀的汉子,才姍姍来迟。
他没有入列,反而晃晃悠悠走到院子角落那张石凳边,一屁股坐下,身子往后一仰,直接躺了下去,顺手扯过大檐帽盖在脸上。
此人自然便是那陈琰了。
周通站在廊下,將一切尽收眼底,神色不动,径直走到队伍前方站定,目光扫视了一圈,淡淡道:
“我叫周通,是你们的新队长,现在开始点名。”
“李康。”
“到!”
“赵虎。”
“到!”
……
就在周通点名之际,陈琰那边翻了个身,传来响亮的鼾声。
队伍里顿时一阵细微的骚动,眾人目光在石凳和周通之间来回移动。
周通面色不变,继续点名。
很快,他目光落在花名册最后一个名字上,平静念出:“陈琰。”
鼾声未停。
李康看了看石凳,又看向周通,得到默许后,快步走过去,轻推陈琰肩膀:“陈队,队长点名了。”
陈琰这才慢吞吞掀开帽子,眯著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个夸张的懒腰。
他坐起身,瞥了周通一眼,晃晃悠悠走到队伍末尾站定,懒洋洋朝周通抱了个拳:
“您就是新来的队长啊,不好意思,昨天折腾了大半宿,乏得厉害,您別见怪。”
周通微微一笑,“昨夜辛苦了。”
“辛苦!当然辛苦!”
陈琰看向周通,皮笑肉不笑道:
“周队长,我是个粗人,不喜欢藏著掖著,有话就直说了。
嗨,您要是真觉得手下人辛苦,何必一大早就把人拎到院子里点名……呵呵,这官威可真不小。”
他话里的讥誚毫不掩饰,队伍里其余人默默低下头,目不斜视。
陈琰不等周通回应,又自顾自上下打量他,嘖嘖两声:
“周队长瞧著可真年轻,有二十没?听说这回局里招的队长,那可都是铁肌境的好手!
周队长能担此重任,想必……定然也是铁肌境了吧?”
所有目光聚焦在周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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