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亦是客 画碎风止
东都。
秋日的午后总带著股懒洋洋的暖,阳光透过画室的落地窗斜斜铺进来,在木质画架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连带著冷月笔下未完成的油画,都裹了层温柔的光晕。画布上,远山含黛,近水凝烟,只差最后几笔勾勒湖面的波光,就能赶好明天上课前交给张教授。
冷月握著画笔的手很稳,笔尖蘸著浅蓝的顏料,正一点点晕染开湖水的层次感。指腹蹭了点顏料,她没在意,目光死死锁在画布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画她从清晨太阳刚冒头就开始画,中途只喝了半杯凉透的豆浆,就怕分神毁了整体的意境。
“冷月,你快看,千岛空月上线了!”旁边的清寒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攥著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她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伸手就用力晃了晃冷月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吱呀”一声,打破了画室里的静謐。
冷月手里的画笔猛地一抖,浅蓝的顏料“啪嗒”一声落在画布中央的远山之上,像块突兀的补丁,瞬间毁了整幅画的协调。她的动作顿在半空,笔尖还滴著顏料,落在白色的围裙上,晕开一小片蓝。
“你快看啊!”清寒完全没察觉出异样,还在兴致勃勃地拍著冷月的后背,手机屏幕凑到她眼前,上面正播放著千岛空月的游戏集锦,剑光闪烁间,boss瞬间倒地。她的声音里满是雀跃,眼睛亮晶晶的,“你看这操作!也太帅了吧!咱们终於能跟大神联机了!”
冷月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起初只是抿紧了唇,后来眉峰狠狠蹙起,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翻涌的阴狠。她握著画笔的手越攥越紧,指节泛出青白,塑料笔桿被捏得微微变形,顏料顺著笔桿往下淌,沾湿了她的指尖,凉丝丝的,却压不住心里的火气。
“清!寒!”
一声怒吼突然在画室里炸开,冷月猛地站起身,手臂用力一折,“咔嚓”一声,画笔被硬生生折成两段,断口处的顏料溅在画布上,又添了道丑陋的痕跡。她猛地回头,眼神像淬了冰,恶狠狠地盯著还在兴奋中的清寒,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清寒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腿上。她看著冷月手里断成两截的画笔,又看了看画布上那片突兀的蓝,身子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慌乱。
“额,那个,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还有啊……冷月,你冷静啊!”清寒的声音发颤,带著浓浓的哀求,“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你別这么看著我,杀人是犯法的……而且,我不是你最好的闺蜜了吗?別这样,我害怕……你这画多少钱,我赔你还不行吗?”她说著,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
“赔?!你怎么赔!?”冷月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怒吼道,“这画我辛辛苦苦画了一上午!一笔一笔抠细节,马上就完事了!你为了一个破游戏,激动成这样!不就是一个虚擬人物上线吗!?值得你毁了我的画吗!?”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慢慢平復下来。手里的断笔“咚”地一声掉在画盘里,溅起满盘顏料,五顏六色的,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她盯著那幅被毁坏的画,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委屈一点点涌了上来,鼻尖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清寒看著冷月这副模样,心里更慌了,赶紧凑过去,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语气温柔了起来,抱著她安慰著说:“好了好了,別哭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想个办法给你补偿,肯定不让你受委屈。”
冷月吸了吸鼻子,委屈地抬眼看她,声音闷闷的:“你要干嘛?张教授的作业明天就要交,现在重新画根本来不及。”
“你这画不是张教授的作业嘛,没关係。”清寒先放缓了语气,然后微微眯起眼,露出个討好的笑,伸手轻轻按了按冷月皱起的眉心,指尖带著点温热的触感,眼神里藏著“別担心”的篤定,“我在美术圈认识张教授的学生,到时候我去跟他说,就说是我不小心晃了你,才毁了画,肯定不会怪到你头上,大不了咱们晚点补一幅交上去。”
冷月盯著清寒看了几秒,眼底的委屈渐渐散去,嘴角悄悄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却还是装作没消气的样子,转身往卫生间走:“行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游戏我早都下好了,既然你这么想看大神,那就玩吧。”她说著,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哗哗地响,掩去了她唇边的笑意。
“冷月,我怀疑你是故意的!”清寒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叉著腰瞪她——每次冷月闯了祸,都这么忽悠她去收拾烂摊子,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什么故意的?明明就是你弄坏了我的画!”冷月从卫生间探出头,故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要不是你,我现在都画完了,哪还有功夫跟你玩游戏?”
清寒捏了捏拳头,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早都数不清被这个丫头忽悠多少次了,从小学时替她背“打碎花瓶”的锅,到高中时帮她跟老师解释“作业没写是被狗叼走了”,每次都被卖了还帮著数钱。可谁让这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呢,她也只能认了。
“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清寒拿起桌子上的珍珠奶茶,猛吸了一大口,珍珠在嘴里嚼得咯吱响,“上號吧,上號吧,別让大神等久了。”
“知道了,我这就来。”冷月擦乾净手,走回座位上,打开电脑,登录了游戏帐號。
与此同时,东都的老城区里,梧桐叶被秋风卷著落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东航拎著两个大行李箱,站在熟悉的单元楼前,抬头看了看三楼亮著灯的窗户,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他抬手按了按指纹锁,“嘀”的一声,门开了,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扑面而来。
屋里,东航妈正拿著抹布擦茶几,头髮用发绳隨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还繫著洗得发白的围裙。听到开门声,她猛地回头,看到东航,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茶几上,快步走过来:“儿子,你今天回来了怎么没跟妈说一声?妈好去车站接你啊!”她说著,伸手接过东航手里的行李箱,掂量了一下,“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沉不沉?”
“没事,妈,想回来就回来了,也不是什么远路。”东航换了双拖鞋,弯腰把行李箱往屋里拉了拉,准备回自己的臥室。
屋里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东航爸穿著件灰色的旧衬衫,手里拿著老花镜,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看到东航,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把老花镜往口袋里一揣,没好气地说:“怎么,不去给那个富家女当舔狗了?捨得回来见我们了?”
东航的脚步顿住,转过身,眉头皱了起来:“爸,你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相信,语嫣不是那种人,我也不是在当舔狗。”
“哼,不是那种人?”东航爸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眼里满是怒意,“你跟人家门当户对吗?人家父母开公司,她从小锦衣玉食,你呢?你就是在公司里打工的小员工,人家能看得上你吗?我听说人家跟那个世交公子哥一起出国了,你还在这傻傻等著,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丟尽了!”
“行了,孩他爹,別说了!”东航妈赶紧走过来,推著东航爸往厨房走,一边推一边对著东航摆摆手,“儿子,你別跟你爸计较,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先回屋歇著,妈给你弄点吃的。”
东航看著妈递过来的眼神,心里嘆了口气,没再跟爸爭辩,转头拉著行李箱进了自己的臥室。房门刚关上,就听到外面东航爸的怒意还没消,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带著点闷响:“哼,吃什么肉吃肉!咱们家这点肉,哪能比得上人家在国外吃的山珍海味?人家富家女跟世交公子哥在那边多逍遥自在,就他还在这做梦,净给我丟脸!”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吧。”东航妈的声音带著点劝解,“儿子心里也未必好受,他要是真能放下,也不会这么执著了。你去楼下菜市场买点菜,儿子回来了,总归要吃点好的,別总摆著张脸。”
东航爸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倔,在家里说一不二,唯独对东航妈,向来是听劝的。他心里的火气,其实是恨铁不成钢——东航从小就懂事,考上重点中学的时候,他在厂里跟同事炫耀了好几天,后来东航出来打工,踏实肯干,他也一直引以为傲。可没想到,儿子居然栽在了感情上,对著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富家女死心塌地,甚至被人背后说“想吃软饭”,这让他怎么能不气?
“唉,去吧去吧,家里有你呢,別让儿子饿肚子。”东航爸嘆了口气,拿起门口的外套,推门走了出去。东航妈看著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拿起抹布,继续收拾屋子。
臥室里,东航靠在门板上,听著外面的动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著,闷闷的。他不是不知道爸的心思,也不是不清楚自己跟语嫣之间的差距,可感情这东西,哪能说放就放?语嫣的温柔,语嫣的牵掛,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就算全世界都不看好,他也想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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