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十章 商会暗流九  淥口烟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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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过后的瀏阳河,仍然浑浊,水流有些湍急。

瀏阳城外西河码头,子车英指挥著船工和码头力工们装船,儿子子车武也在船上帮忙码货。昨天下午到达瀏阳卸完生石灰后,子车英到和升昌瀏阳分號办完事,宿了一晚,等待今日早上装货返程。忙碌了一早上,如今船舱里装满了瀏阳夏布、烟花和茶油,这些土货在云潭、兰关能卖个好价钱。

“七哥,货都装好了,什么时候走?”

船队副手黄攸亭抹了把汗,在船上朝子车英喊道。

“装好了是吧,再检查一下,马上就走。”正在给力工挑夫结帐的子车英回了一句。

“好咧。”

子车英结完力工工钱正要上船,码头上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声:

“船家,船家留步!”

子车英回头,只见一个穿著洗得泛白长衫的清瘦中年男子,正呼喊著从岸上快步跑来。那人面色著急,脸上汗直流,手里拎著个旧书箱,气喘吁吁的。

“你有何事?”子车英停下登船的脚步,看著那男子问道。

清瘦男拱手行礼:“在下谭继洵,听闻贵船返回兰关,不知可否搭载一程?求这位大哥行个方便,我愿付船资。”

子车英打量著他。这人三十出头模样,面容清瘦,眼神却清亮,一身长衫虽旧却整洁,袖口磨损处细密地补著补丁,一双手瘦白,一看便知是位读书人。

“你去兰关做甚?”子车英问。

“受兰关义学堂欧阳山长之邀,前去任教。”谭继洵答道,怕子车英不信,又从书箱中取出一封信函,“这是欧阳山长的亲笔信。”

子车英识字不多,便叫儿子下船来看。

“爹,这確是欧阳山长写的信。”子车武看过之后,说道。

“小兄弟识字?”谭继洵有些意外,要知道当今世道船工力夫等底层百姓基本上都是不识字的。

子车武回道:“我读过几年书,欧阳山长还当过我的老师呢。”

“哦,那太好了,小兄弟真不错,这位大哥真是教子有方。”谭继洵夸道。

子车英见儿子確认了,心想这人既是欧阳山长所邀,船队搭载一个人也无所谓,便笑道:“上船吧,船资就免了。”

谭继洵闻言一喜,隨即深深一揖:“多谢船家大哥。”

船队离岸,顺流而下。谭继洵安坐在船舱一角,小心翼翼地將书箱放在货袋上。

行到午时,船工们生火做饭,谭继洵从包袱里取出乾粮,慢慢地嚼著吃。子车英见状,盛了碗豆腐菜汤递过去。

“乾粮硬,就著汤吃。船上简陋,別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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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继洵连忙起身接过:“子车大哥厚意,谭某感激不尽,岂有嫌弃之理。”通过交谈,他已得知子车英姓氏。

子车英端著饭碗在他对面坐下,隨口问道:“谭先生是举人?”

“惭愧,五年前才中的举。”谭继洵有些不好意思回答。

“很了不起了,谭先生不必自谦,怎么没赴京会试?”

“去过一次,落榜了。”谭继洵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家贫,无力再赴京会试,这几年四处任职私教,养家餬口,过几年再作打算。”

子车英不解,“既是举人,何愁没有馆坐?何必四处奔波?”

谭继洵苦笑:“实不相瞒,我幼年丧父,家中全靠长兄和老母维持,才得以进学。瀏阳士子多,我一末学之辈,机会不多。早些时日幸得同乡欧阳春柏学长介绍,兰关义学堂欧阳攻玉山长是其族亲,邀我过去任教。我连著在码头问了几日,因我无船资无人愿搭,得知今日有船队返回兰关,便寻了来,不想得幸遇到子车大哥,实在是万幸。”

“谭先生言重了,江湖相遇便是缘份。我们要回兰关,你正好要去兰关,载你一程,顺水之劳而已,不足言谢。”子车英对读书人素来敬重,尤其这般贫寒却仍孜孜上进的。他四十二岁的人生里,大半在江上度过,见过形形色色的文人,有的目高於顶,有的慕高踩低,有的不通世务腐儒一个,如谭继洵这般朴实的不多。

“欧阳山长是我敬重的人。”子车英说。

谭继洵微笑:“欧阳山长祖上与瀏阳西乡欧阳氏同宗,家父在世时,与欧阳家交好,我这次便是得欧阳世兄举荐。”

傍晚时分,船行至湘江古桑洲河段。此处江面开阔,夕阳坠山,江面泛著金红色粼粼波光。两岸远山,河中沙洲,渔人唱晚,洲上人家炊烟裊裊,白鷺倦飞归巢……如此田园美景,望之令人心旷神怡。从未到过此处的谭继洵站在船头,望著这壮丽河山景色,不禁轻声吟诵:“落霞与孤鶩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这是王勃的《滕王阁序》中诗吧?”坐在船头用脚踢水的子车武说道。

谭继洵惊讶:“小武读过滕王阁序?”一路行来,相熟了以后,他便唤子车武为小武。

子车武哈哈笑道:“我听九夫子吟诵过,九夫子喜欢吟诵此诗,听他吟诵得多了,便记住了几句。”

“不错不错,小武记性真好,缘何不读书了?”

子车英在船尾接话道:“他呀记性是不错,就是不爱读书,从小喜欢舞枪弄棒,好不容易压著读了几年便不干了。”

“哎,殊为可惜,读书首要的一个就是要记性好。”谭继洵嘆道。

子车英笑笑,“谭先生,我们撑船的也要有记性,记性不好,不识人识货识水路,在这江上可活不长。”

“是啊,天下学问,岂独在书中。这江流走势,风云变幻,都是船家的学问。”谭继询闻言若有所思,感慨道。

子车英眼中闪过讚赏之色,这话说得实在,不浮夸。

“小武,你方才所言之九夫子是何人?”

“九夫子嘛,本姓许,他是我发蒙的老师,在兰关义学堂任教,去年府试中了秀才,他本满腹才学奈何时运不济府试考了九次才中,乡人给他取了个外號叫九夫子,谭先生你到了兰关义学堂自会认识的。”子车武答道。

“哦,如此妙人谭某一定得认识。”

沐浴著夕阳行船,吹著傍晚凉爽的江风聊天,甚是愜意。谭继洵谈起他这些年在乡间教书的见闻,子车英也说起江上的趣事。说到兴处,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说来惭愧,”谭继洵忽然道,“我幼时家道尚可,父亲在时也曾请先生教我读书。后来父亲过世家道中落,才知生活之艰。这一路来,搭船不易,许些船家见我无钱,不肯搭载。唯有子车兄,不仅允我上船,还免了船资。”

子车英摆摆手:“谁还没个难处,我年轻时也曾得人相助,如今有能力,帮一把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道:“我看谭先生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將来必成大器。”

谭继洵苦笑:“哎三十有一,仍是一介寒儒,家中温饱都混不到,何谈大器,实在愧煞。”

“谭先生切莫妄自菲薄,有志不在年高,九夫子与我年岁相当,比你年长上十岁,仍在孜孜不倦追求。”子车英劝慰道。

“是吗,谭某甚是敬佩,我当以九夫子为榜样鞭策自己。”

子车英望著前方沿岸农家升起的炊烟,“欧阳山长常说来义学堂读书的,不论贫富,只论向不向学。我看这世道,也该多些这样的地方。”

谭继洵点头,眼中闪光,“正是,子车兄说得太对了。若他日得志,必当兴学助教,使寒门子弟有书可读。”

夜幕降临,船抵兰关。子车英吩咐儿子和副手黄攸亭监督卸货,他先送谭继洵前往义学堂。夜色下,青瓦白墙的学堂在黑暗中静静矗立,院內仍有读书声传出。

得到稟报的山长欧阳攻玉出来会客,见子车英与谭继洵一同前来,颇为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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