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人生海海 人生一台戏
第一节归来与废墟
2010年的冬天,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村口的老槐树。刘海拖著破旧的行李箱,从长途汽车上下来,脚一落地,一股熟悉的泥土味扑面而来,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离家时的轻快。
他回到老家的时候,村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复杂——有人同情,有人好奇,也有人远远地躲开。
“刘海,回来了啊……”有人试探著打招呼。
“嗯。”他点点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先去了老屋。
老屋的院墙塌了半截,木门上的漆早就掉光了,屋顶的瓦片东一块西一块地塌著,院墙上的“光荣之家”牌子还在,只是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
门口站著一个中年人,正是他的叔叔刘富贵。
“回来啦?”刘富贵嘆了口气,“你爸……走了。”
这一句“走了”,像一记闷棍,把刘海打懵了。
“啥时候?”他声音发抖。
“三年前,肝癌。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叨著你。”刘富贵眼圈泛红,“他知道你那时候在里面,没法回来。”
刘富贵从屋里拿出一封已经有些发黄的信,递给他:“这是你爸留给你的,说等你出来再给你。”
刘海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信封上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字——“海儿亲启”。
他坐在老屋的门槛上,拆开信封。
信纸上的字並不工整,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第二节父亲的信与迟到的真相
海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已经不在人世了。
你能有今天,说到底,都是我的错。
爹这一辈子,当了几十年的村支书,在別人眼里,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我心里清楚,我最大的失败,就是没把你教好。
你小时候,脑子其实不笨,就是不爱读书。老师找我谈话,让我好好管管你,我嘴上答应,心里却想著:读书有啥用?將来还不是得靠关係、靠门路?我当著你的面,说那些“读书无用”的话,还拿建军做反面教材。
你还记得吧?建军那孩子,从小就爱学习,家里穷得叮噹响,还天天抱著书看。我当著你的面,说他“死读书”“没出息”“將来还得给你打工”。你那时候小,不懂事,就跟著我一起看不起他。
有一次,你在学校故意刁难建军,把他的书扔到泥地里,他哭著来找我评理。我不但没说你一句,反而当著他的面说:“读书有啥用?將来还不是得看我家海儿脸色吃饭。”
那时候,我只觉得,自己是村支书,儿子就该高人一等。我处处护著你,纵容你,让你觉得,你比別人强,是天经地义的。
后来,建军考上了大学,家里拿不出钱,他厚著脸皮来找我,希望我能帮他想想办法,哪怕只是在村里帮他说句话,让大家凑一凑。我呢?不但没帮,还冷嘲热讽,说什么“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將来还不是给人打工”“你家祖坟上没那棵蒿子,別做梦了”。
海儿,你知道吗?那时候,我不是没能力帮,而是不愿意帮。我就是见不得別人比你强,见不得一个穷孩子,竟然能考上大学,而你连高中都不想上。
我以为,这样做,是在维护你的面子,是在给你撑腰。可实际上,我是在一点一点,把你往歪路上推。
你不好好学习,我不管;你在学校打架,我给你摆平;你对乡亲们说话难听,我还觉得你“有出息”“有派头”。我让你觉得,你是村支书的儿子,別人都得让著你,你想干啥就干啥。
后来,你你开什么“陈家坳豆豉辣椒酱”,成了亿万富翁,陈建军在深圳开了建军罐头厂,业绩不如你。你回到村里,走路都带风,说话趾高气扬,对乡亲们爱答不理。我不但没劝你低调点,反而在旁边添油加醋,说什么“我儿子就是有本事”“你们这些人,就知道守著几亩薄田”。
你瞧不起乡亲,我心里竟然还有点得意,觉得你“有出息了”“不像那些老实巴交的农民”。
你和媳妇关係不好,天天吵架,甚至动手。有人悄悄跟我说,让我劝劝你,我嘴上答应,转头就忘。我总觉得,夫妻吵架是家里的小事,男人在外头闯事业才是大事。我甚至还觉得,你媳妇不懂事,不懂得支持你。
现在想想,我真是糊涂啊。
我不但没教你尊重別人,还教你瞧不起別人;
我不但没教你珍惜家庭,还教你把脾气和拳头,都对准最亲近的人;
我不但没教你走正路,还教你靠关係、靠耍横,把“村支书的儿子”当成护身符。
海儿,你后来走错路,犯了法,进了监狱,我嘴上说你不爭气,心里却明白——这一切,根子在我身上。
是我,让你觉得读书无用,让你觉得只要会折腾,就能赚大钱;
是我,让你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让你觉得別人都该被你踩在脚下;
是我,在你最需要有人拉你一把的时候,没有伸手,反而在背后推了你一把。
我知道,你在里面这些年,肯定恨过我,觉得我没本事,没给你留下什么家业,没给你铺好路。可我现在想告诉你——我最后悔的,不是没给你留下多少钱,而是没教会你怎么做人。
钱没了,可以再赚;
地位没了,可以再爭;
可做人的良心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海儿,爹这辈子,做了不少亏心事。对建军,对乡亲,对你妈,对你媳妇,对很多人,我都有愧。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些话写下来,留给你。
你要是还有机会看到这封信,就记住:
一、別再瞧不起任何人。哪怕是最穷的乡亲,最普通的工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尊严。你能有今天,不是因为你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替你扛著。
二、別再觉得读书无用。建军就是最好的例子。他靠的不是关係,不是背景,是他自己的努力。你可以没上过大学,但你不能一辈子都活在“读书无用”的谎言里。
三、別再把脾气和拳头,对准家人。你媳妇跟你过日子,不容易。你要是还有机会,就好好对她,別再让她受委屈。
四、別再走我走过的路。我当了一辈子村支书,看起来风光,其实心里清楚,我有很多地方,对不起这片土地,对不起这些乡亲。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用你的本事,去帮帮他们,而不是踩在他们头上。
海儿,爹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你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我也快走到人生的尽头。
我不奢望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从我的错误里,学到点什么。
你要是真能改,真能好好做人,好好做事,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你的孩子,对得起这片生你养你的土地,那我在地下,也就安心了。
爹在地下看著你。
你要好好活,
更要好好做人。
——爹刘长贵绝笔
刘海看完信,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背著他过河,想起父亲在田里挥汗如雨,想起父亲在冬天给他做的那碗热腾腾的鸡蛋面。但他也想起,父亲当著陈建军的面,骂他“死读书”“没出息”;想起父亲在他和陈建军之间,故意製造的那种“优越感”;想起父亲在他赚了点钱之后,当著乡亲们的面,把他捧上天,把別人踩在脚下。
原来,他的傲慢、他的偏见、他的暴戾,都不是凭空长出来的,而是从父亲那里一点一点学来的。
“爸——我错了……”
他跪在老屋的地上,对著那封信用力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刘富贵站在一旁,嘆了口气:“你爸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把你教好。”
第三节长跪坟前与迟到的懺悔
第二天一早,刘富贵带著刘海去给父母上坟。
山路有些泥泞,刘富贵走在前面,刘海跟在后面。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心里却异常沉重。
到了坟前,两座土坟並排著,墓碑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刘长贵的名字刻在右边,旁边是母亲的名字。
“跪下吧。”刘富贵说。
刘海“扑通”一声跪在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爸,妈,儿子不孝……”他的声音哽咽,“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这个家。我走错了路,让你们在村里抬不起头,让你们在別人面前抬不起头。”
“爸,你在信里说,我能有今天都是你的错,可我知道,错的人是我。是我不懂事,是我贪心,是我不听你的话。”
“爸,妈,你们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做那些违法的事了。我会好好活著,对得起你们,对得起这片土地。”
他在坟前长跪不起,额头磕得通红。
刘富贵看著他,心里发酸。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塞到刘海手里:“这是你之前给我的,我一直没动。你拿回去,把老屋修一修,好好过日子。”
“叔,这钱你留著吧,我……”刘海红著眼眶。
“让你拿著你就拿著。”刘富贵瞪了他一眼,“你爸要是在,也会让你拿的。”
刘海接过钱,重重地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找人修房子。老屋的屋顶重新铺了瓦,墙壁重新刷了白,门窗也换成了新的。村里的人看著他忙前忙后,有人说:“这小子,总算知道回头了。”
房子修好那天,夕阳正好,金色的光洒在老屋的墙上,像给这栋饱经风霜的房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顏色。
刘海站在院子里,看著焕然一新的老屋,心里百感交集。
第四节和尚点化与尘缘未了
这时,村里来了个云游和尚,在村口的小庙里掛单。
和尚穿著一身灰色僧衣,眉目慈善。他在村里化缘时,有人指著刘海说:“那个就是刚从监狱出来的刘长贵家的儿子。”
和尚看了刘海一眼,微微点头。
刘海想起自己前半生的荒唐,想起父亲的信,想起坟前的誓言,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念头——他想归於佛门,放下尘世的一切,专心修行,赎罪。
第二天一早,他来到小庙,跪在和尚面前:“师父,我想拜您为师,出家为僧。”
和尚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为何要出家?”
“我前半生犯了很多错,害了別人,也害了自己。我想通过修行,赎罪,懺悔。”刘海低著头。
和尚摇了摇头:“你六根未尽,尘缘未了。你还有亲人,还有故乡,还有未尽的责任。现在出家,只是逃避,不是修行。”
“师父,我……”刘海还想说什么。
和尚打断他:“真正的修行,不在寺庙里,而在你今后的一言一行里。你若真有心赎罪,就先好好做人,好好做事,好好对待身边的人。等有一天,你真的放下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说完,和尚转身走进了禪房,留下刘海一个人愣在原地。
他在庙门口站了很久,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六根未尽,尘缘未了……”他低声重复著和尚的话,若有所思。
第五节护工生涯与重新做人
几天后,堂妹刘梅子从城里回村。
刘梅子比刘海小几岁,小时候经常跟在他后面玩。她现在在城里的一家医院做护士,见多识广。
“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刘梅子一边帮他收拾屋子,一边问。
“我……还没想好。”刘海苦笑。
“要不这样,”刘梅子想了想,“我们医院现在招护工,虽然辛苦点,但收入还可以。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介绍过去。”
“护工?”刘海有些犹豫。
“对啊,照顾病人,给他们端屎端尿,翻身擦身。虽然累,可也是在做好事。你不是想赎罪吗?那就从照顾別人开始。”刘梅子认真地说。
刘海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我去。”
就这样,他跟著刘梅子去了城里的医院,成了一名护工。
刚开始的时候,他很不適应。给病人擦身、翻身、清理大小便,这些在以前的他看来是“低贱”的工作,现在却成了他每天必须做的事情。
但慢慢地,他发现,这些看似脏累的工作,却让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被需要”的感觉。
有一次,一个老大爷拉著他的手说:“小伙子,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散架了。”
那一刻,刘海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久违的踏实。
他在医院做了不到半年,一个消息传来——
20年前,他在城郊建的那套房子要拆迁了。
那套房子是他年轻时和朋友一起投资盖的,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他几乎忘了这件事。没想到,20年后,这块地成了城市扩张的重点区域,拆迁补偿款高达近千万。
拿到这笔钱的时候,刘海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想起父亲的信,想起和尚的话,想起医院里那些需要照顾的病人,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钱,是把双刃剑。”他对自己说,“用好了,可以帮助很多人;用不好,就会把人推向深渊。”
他没有像年轻时那样,想著如何挥霍,而是开始认真思考未来。
不久后,他带著这笔钱去了深圳。
深圳这座年轻的城市,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他站在街头,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里打拼的日子,想起那些因为贪婪而犯下的错误,也想起父亲在信中对他的期望。
“这一次,我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他对自己说。
经过一番考察,他发现深圳的租房市场非常活跃,外来人口多,住房需求大。很多年轻人来到这座城市,却因为高房价而住不起房。
他决定成立一家房屋租赁公司,专门为外来务工人员和刚毕业的大学生提供安全、整洁、价格合理的出租房。
他给公司起了一个名字——“归巢公寓”。
“归巢”,既是给別人一个可以落脚的家,也是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公司成立那天,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心里默默对远方的父母说:“爸,妈,我会好好做人,好好做事,不再让你们失望。”
第六节归巢公寓的诞生
深圳的城中村,像一块被城市遗忘的补丁。
握手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阳光被切割成碎片,勉强从缝隙里漏下来。电线在空中乱成一团,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刘海租下的第一栋楼,就藏在这片蛛网的深处。
楼道狭窄,墙壁斑驳,墙角堆著杂物,空气里混杂著油烟味、汗味和潮湿的霉味。
“就这?”带他来看房的中介有些嫌弃,“刘老板,你確定要租?”
“就这。”刘海点点头。
他看中的,不是现在的破败,而是这里离地铁站近,离工业区也近,对刚毕业的大学生和打工者来说,是个不错的落脚地。
“我要把这里,变成他们在深圳的第一个家。”他在心里说。
签合同那天,房东上下打量著他:“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以前……做生意,亏了。”刘海没有细说。
房东笑了笑:“现在这行情,做公寓,风险不小啊。”
“我不怕。”刘海说,“我以前怕的是没钱,现在怕的是没机会重新做人。”
房东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当他是个有点理想主义的小老板。
拿到钥匙的那一刻,刘海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突然有种恍惚感——很多年前,他也曾站在一栋刚租下的房子里,心里想的是“怎么儘快把钱赚到手”;而现在,他想的是“怎么让住进来的人,过得踏实一点”。
装修队进场那天,灰尘四起。
刷墙、铺地板、换门窗、装空调、布网线……每一个细节,他都亲自盯。
工人嫌他囉嗦:“刘老板,你这要求,比那些大公司还严。”
“严点好。”刘海说,“这些房子,將来住的是跟我当年一样,从外地来深圳打拼的人。我知道他们有多不容易。”
他没说的是,他也知道,当年的自己,是怎么被那些“脏乱差”的出租屋、坑人的房东、乱七八糟的收费一点点磨掉耐心,最后走上歪路的。
“我不能再让他们,经歷我经歷过的那些。”他在心里说。
一个月后,第一间样板间完工。
淡蓝色的墙,乾净的地板,新换的门窗,床上铺著简单的床单,窗边摆著两盆绿萝。
“还行吧?”工人问。
“行。”刘海点点头,“但还不够。”
他又让人加了一个小书架,一张小书桌,一盏檯灯。
“很多年轻人,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学习。”他说,“不能让他们连个写字的地方都没有。”
工人笑他:“刘老板,你这是开公寓,还是开学校?”
“都是。”刘海也笑了,“给他们一个住的地方,也给他们一个往上走的机会。”
第七节小公寓起步与口碑积累
“归巢公寓”的第一间门店正式对外招租那天,刘海在门口贴了一张简单的海报:
“归巢公寓:给你在深圳的第一个家。
房租透明,不隨意涨价;
押金明確,不胡乱剋扣;
房屋问题,隨叫隨到。”
海报贴出去的第一天,来问的人不少,真正敢租的不多。
“你这条件,是不是真的?”有人怀疑,“现在哪有这么好的房东?”
“你可以先住一个月试试。”刘海说,“不满意,隨时走,押金退你。”
第一个租客,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叫周晨。
他拖著一个大行李箱,站在门口,有些侷促:“刘哥,我刚毕业,没什么钱,你这儿……真的可以押一付一?”
“可以。”刘海点点头,“合同上写清楚。”
周晨还是有点不放心:“我以前在网上看到很多黑中介,说一套做一套。”
“你可以先看看合同。”刘海把列印好的合同递给他,“有不懂的地方,我给你解释。”
周晨一条条看下去,越看眉头越舒展:“刘哥,你这合同,比我在学校学的还规范。”
“我也是吃过亏的人。”刘海笑笑,“不想再让別人吃亏。”
签完合同,周晨把行李搬进房间,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狭窄的天空,突然有点想哭。
“怎么了?”刘海问。
“没什么。”周晨擦了擦眼角,“就是……第一次觉得,在深圳,好像真的有个地方属於我。”
刘海心里一震。
很多年前,他刚来深圳的时候,也曾站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对著一片同样狭窄的天空,心里想的却是“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你好好干。”他拍了拍周晨的肩膀,“將来有能力了,再换更大的房子。”
“嗯。”周晨用力点头。
第一间房租出去后,消息慢慢在附近的写字楼和工厂里传开。
“听说没?那边新开了个公寓,房东人挺好,不乱收费。”
“真的假的?”
“我朋友住进去了,说比以前住的好多了。”
於是,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一间间房子陆续租了出去。
刘海每天都很忙。
白天,他带租客看房、签合同、讲规则;晚上,他拿著小本子,挨家挨户敲门,问大家住得习不习惯,有没有什么问题。
“卫生间的灯有点暗。”
“水龙头有点漏水。”
“空调製冷不太好。”
他一条条记下来,第二天一早,就带著工具去修。
有人说他傻:“你是老板,这些事找个维修工就行了,干嘛自己干?”
“我以前什么都不会,只会瞎折腾。”刘海笑笑,“现在学点手艺,挺好。”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修好一个水龙头、每换好一个灯泡,都是在一点点修补自己过去的错误。
有一天晚上,已经快十一点了,手机突然响了。
“喂,刘哥,我这边热水器坏了,能不能帮我看看?”电话那头,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带著点怯生生的味道。
“行,你在几楼几號?”刘海立刻从床上爬起来。
“我在五楼503,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没事。”
他拿著工具包,一口气爬到五楼。503的门虚掩著,女生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看到他有些尷尬:“刘哥,你……你隨便看。”
刘海检查了一下热水器,发现是插头鬆了,重新插紧,试了试,水很快就热了。
“好了。”他说,“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先看看插头,別慌。”
“谢谢刘哥。”女生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来深圳,什么都不太懂。”
“慢慢来。”刘海笑了笑,“有问题就找我。”
他转身要走,女生突然叫住他:“刘哥。”
“嗯?”
“你……是不是坐过牢?”
刘海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楼道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是。”他没有否认,“年轻的时候犯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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