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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前在新闻上看到过你这种人,说出来以后很难找工作,也没人愿意租房子给你们。”

刘海笑了笑:“所以我就自己开了家公寓,租给自己这种人,也租给像你这样刚来深圳的人。”

女生抬头看著他,眼神里有一丝敬佩:“我觉得你挺厉害的。”

“厉害什么呀。”刘海摆摆手,“我只是不想再走错路了。”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租客发来的微信:“刘哥,谢谢你,住在这里,我第一次在深圳有了点安全感。”

他盯著这句话看了很久,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激动,也不是满足,而是一种久违的踏实。

这种踏实,比他当年赚到第一桶“快钱”时,要真实得多。

慢慢地,“归巢公寓”的口碑在城中村和附近的写字楼里传开了。

有人在网上发帖:

“在深圳找到一家很良心的公寓,房东叫刘海,人特別好,房子有问题隨叫隨到,也不乱涨房租。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把我们当『租客』,而不是『赚钱工具』。”

帖子下面,有人回覆:“我也是他的租客,顶一下。”

也有人质疑:“不会是自己发的gg吧?”

但很快,就有更多租客出来作证:

“不是gg,我住了一年了,真的不错。”

“我之前住过別的公寓,押金被扣得怀疑人生,这里到期退房,押金一分不少。”

口碑,就是这样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第八节扩张的诱惑与內心的坚守

有一天,一个穿著西装、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找上门来。

“你好,请问是刘总吗?”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做房產投资的,听说你这边的公寓做得不错,想来看看。”

刘海接过名片,上面写著“某投资公司合伙人张启明”。

“张总,你好。”刘海有些意外,“我这里就是个小公寓,谈不上什么『做得不错』。”

“別谦虚。”张启明笑了笑,“我看了网上的评价,也实地问过几个租客,都说你这里环境好、人也实在。现在这样的房东不多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有个想法,想跟你聊聊。”

“你说。”

“我可以投资你。”张启明说,“我们一起把『归巢公寓』做大,从这一栋楼,做到一整片区域,甚至整个深圳。”

刘海的心,猛地一跳。

钱,是他曾经最渴望的东西。也是他曾经跌倒的地方。

他看著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又想起父亲的信,想起和尚的话,想起那些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租客。

“张总。”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可以听听你的具体想法。”

张启明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厚厚的计划书:“我们可以先从这栋楼开始,重新装修,统一品牌,然后复製模式。你负责运营,我负责资金和资源。利润按股权分配。”

他说得很专业,很诱人。

刘海翻看著计划书,每一页都写满了数字和图表——投入、產出、回报率、扩张速度……一切都规划得井井有条。

“条件很优厚。”张启明说,“你不用再自己刷墙、修水龙头,可以专心做管理。”

刘海抬起头,问了一个似乎有点不合时宜的问题:“那租客呢?”

“什么?”张启明愣了一下。

“我的租客。”刘海说,“他们的房租会不会涨?他们的权益怎么保证?”

张启明笑了:“做生意,当然要考虑成本。我们投入了这么多钱,肯定要追求回报。房租可以適当上调,但会控制在市场接受范围內。”

“如果他们接受不了呢?”刘海追问。

“那只能说明,他们不適合住在这里。”张启明摊摊手,“市场就是这样,优胜劣汰。”

“优胜劣汰……”刘海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想起自己当年,就是被这种“优胜劣汰”的逻辑推著往前走——为了赚钱,为了出人头地,为了不被淘汰,他一步步突破底线,最后摔得粉身碎骨。

“张总。”他合上计划书,“你的条件很吸引人,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当然。”张启明点点头,“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给我电话。”

送走张启明,天已经黑了。

城中村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像一块块破碎的金子,散落在狭窄的街道上。

刘海站在阳台上,看著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刚下班的年轻人,拎著菜的大妈,推著小车卖夜宵的摊贩。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曾在这样的街道上奔波,也曾在深夜里问自己:“我到底想要什么?”

那时候,他的答案是——钱。

现在,他的答案变了。

他想要的,是一种问心无愧的生活。

一种,能对得起父亲在信里写下的每一个字,对得起和尚那句“六根未尽,尘缘未了”,对得起这些把“归巢公寓”当成在深圳第一个家的租客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他给张启明回了电话。

“张总,谢谢你的信任。”刘海说,“但我暂时不考虑引入投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確定?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我確定。”刘海说,“我现在的规模不大,但我能保证每一个租客的权益,能亲自去修每一个坏掉的水龙头。如果一下子扩张太快,我怕自己把控不住。”

“你不怕错过机会?”

“我怕。”刘海笑了笑,“但我更怕,再一次因为『机会』,走错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嘆:“你和我见过的很多创业者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们眼里只有钱。”张启明说,“你眼里,还有別的东西。”

“別的东西?”

“责任。”

掛了电话,刘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可能错过了一个“快速暴富”的机会。但他也知道,自己守住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那天下午,他照例去挨家挨户敲门,问大家住得怎么样。

一个租客说:“刘哥,我女朋友要来深圳,能不能帮我预留一间房?”

另一个租客说:“刘哥,我想续租,房租能不能別涨太多?”

还有一个租客说:“刘哥,我想换个大一点的房间,有没有空房?”

他一条条记下来,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拿出父亲的信,又看了一遍。

“你要好好做人,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这个家,对得起这片生你养你的土地。”

他轻轻合上信,心里突然很平静。

他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也许微不足道,但至少,是在往正確的方向走。

而有时候,走得慢一点,並不一定是坏事。

至少,这一次,他走得很稳。00

第九章清明返乡与暗流涌动

转眼到了清明。

深圳的春天潮湿而闷热,城中村的空气里混杂著潮湿的泥土味和油烟味。刘海一大早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就往车站赶。

他已经好几年没在清明回村了。

上一次,是父亲刚去世那年,他还在狱中,只能隔著铁窗,望著灰濛濛的天,在心里给父母磕了几个头。

这一次,他终於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去,站在父母的坟前,告诉他们,自己这几年,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长途汽车一路顛簸,从高楼林立的城市,到丘陵起伏的乡村。车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化,高楼变成了厂房,厂房变成了农田,农田又变成了连绵的青山。

刘海靠在车窗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父亲的信,想起那句“你能有今天,都是我的错”;想起陈建军,想起当年一起在城郊盖房子,一起为“陈家坳豆豉辣椒酱”跑销路的日子;也想起自己后来的贪婪和疯狂,想起那一次又一次的“赌一把”,直到把自己赌进了监狱。

“这一次,我一定要跟建军好好谈谈。”他在心里说。

车到村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村口的老槐树比记忆中更粗了一些,树干上多了几道刀刻的痕跡。小卖部的招牌换了新的,门口多了一台冰柜,上面贴著“冰镇饮料”的gg。

“海儿,回来了?”小卖部的老板认出了他,“几年没见,你变化挺大。”

“嗯。”刘海点点头,“叔,我先回家一趟,等会儿再来买东西。”

“去吧去吧。”老板挥挥手,“你爸要是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这样,也该放心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刘海心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提著行李,往老屋走去。

老屋已经修好,白墙黑瓦,院子里种著几棵枣树,是他亲手栽的。院门关著,门上掛著一把新锁。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把行李放下,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叔叔刘富贵家。

“回来了?”刘富贵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等会儿一起去上坟。”

“嗯。”刘海点点头,“叔,我想……等会儿上完坟,能不能帮我约一下建军?”

刘富贵愣了一下:“你想找他?”

“想跟他聊聊。”刘海说,“当年的事,我一直欠他一句对不起。”

刘富贵沉默了一会儿:“他这几年,很少回村。今天清明,他应该会回来上坟,我帮你问问。”

“谢谢叔。”刘海说。

第十章坟前相遇与旧恨难平

上午,雨下得不大,细细的雨丝像一层薄纱,笼罩著山村。

山路泥泞,刘富贵和刘海一前一后,踩著湿滑的土路,往山上走去。

到了坟前,两座土坟並排著,墓碑上的字已经重新刻过,清晰可见。

“跪下吧。”刘富贵说。

刘海“扑通”一声跪在父母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爸,妈,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几年,我在深圳开了家公寓,叫『归巢公寓』。我没再做违法的事,也没再跟那些人混在一起。”

“爸,你在信里说,我能有今天,都是你的错。其实不是的,是我自己走错了路。你已经用一生,为我的错误买单了。”

“我会好好做人,好好做事,不再让你失望。”

他说著,又磕了一个头。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脚步声。

“建军来了。”刘富贵低声说。

刘海心里一紧。

他抬起头,顺著山路往下看。

一个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提著一篮子祭品,正一步一步往上走。他的头髮比记忆中短了一些,眼角多了几道细纹,走路的姿势却依旧挺直。

是陈建军。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建……建军。”刘海站起身,声音有些发抖。

陈建军看著他,眼神复杂——有惊讶,有陌生,也有压抑多年的怒火。

“你回来了。”他淡淡地说。

“嗯。”刘海点点头,“听说你这几年,做得挺大。”

“还行。”陈建军把祭品放在父母坟前,“先上坟吧。”

他走到刘长贵的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刘叔,我来看你了。”他的声音低沉,“你放心,我没给你丟脸。”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刘海心里。

他知道,陈建军这是在说给他听。

上完坟,雨停了。

山风吹过,带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建军。”刘海鼓起勇气,“我……”

“先下山吧。”陈建军打断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说完,转身就走。

刘海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这个曾经和他一起光著屁股在河里摸鱼、一起在深圳睡工地的兄弟,如今对他,只剩下冷漠。

“別急。”刘富贵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到我家吃饭,我已经跟他说了。”

“他答应了?”刘海有些意外。

“他说,『看在你面子上,我去。』”刘富贵苦笑,“你们俩,从小就拧在一起,现在又拧成这样。”

刘海沉默了。

第十一章饭局摊牌与陈年旧帐

晚上,刘富贵家的院子里摆了一桌简单的酒菜。

桌子是从堂屋搬出来的,上面铺著一块有些旧的塑料桌布。菜是家常菜:红烧肉、燉土鸡、炒鸡蛋、花生米,还有一盘陈建军带来的“建军食品”的熟食。

“来,建军,尝尝你叔的手艺。”刘富贵笑著给他夹菜。

“叔,你做的菜,我从小吃到大,还能不好吃?”陈建军笑了笑,但眼神里的那层阴影,始终没有散去。

刘海坐在他对面,有些侷促。

“海儿,別光坐著,吃菜。”刘富贵给他倒了一杯酒,“今天就当是家里人团聚。”

“嗯。”刘海端起酒杯,“建军,这杯,我先敬你。”

陈建军没有动:“你先喝。”

刘海愣了一下,还是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刘富贵看时机差不多了,放下酒杯:“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出去闯。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建军你心里有气,我能理解;海儿,你也知道自己对不起建军。今天当著我的面,把话说开。”

陈建军放下筷子,看著刘海:“好,那我就直说了。”

“你说。”刘海低著头。

“当年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人指著鼻子骂。”陈建军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压抑多年的愤怒,“我那时候刚起步,你知道我有多难吗?”

“我知道。”刘海声音沙哑,“这些年,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陈建军笑了笑,却没有一点笑意,“你在里面的时候,我去看过你一次。你知道我看到什么吗?你穿著囚服,剃著光头,眼神都木了。那时候我就想,我们俩是不是都完了。”

刘海的眼眶红了:“那你后来怎么不来了?”

“因为我发现,我不来,你反而能好好改造。”陈建军嘆了口气,“我每次去,你都跟我说你要出去东山再起,要把失去的都赚回来。我怕你再走老路。”

“那你呢?”刘海抬起头,“你恨我吗?”

陈建军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以前恨,现在……更多的是可惜。”

“可惜?”

“可惜我们本来可以一起做大的。”陈建军看著他,“你脑子活,胆子大,我踏实,会做產品。要是我们当年没走错路,说不定现在站在深圳的写字楼里,一起谈合作的就是我们。”

刘海听了,心里一阵酸楚:“那你现在……还愿意跟我一起做点事吗?”

陈建军愣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我在深圳做长租公寓。”刘海说,“这几年,我一直在想,能不能把我们老家的农產品、你们厂的產品,通过我的公寓,直接卖到租客手里。”

“你是说……社区团购?”陈建军眼睛一亮。

“差不多。”刘海点头,“我的租客大部分是年轻人,他们平时上班忙,没时间买菜做饭。我可以在公寓里搞一个『邻里小卖部』,主打我们老家的特色农產品和你们的熟食。你负责供货,我负责渠道。”

陈建军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快速盘算著——这確实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你不怕我拖累你?”刘海笑著问。

陈建军看了他一眼,也笑了:“你现在是企业家了,我还怕你嫌弃我这个小食品厂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一瞬间,二十多年的隔阂,仿佛在笑声中慢慢消融。

第十二节把酒言和与新的起点

“来,建军。”刘海又端起酒杯,“这一杯,敬我们过去的不懂事。”

“这一杯,敬我们以后的路。”陈建军也端起酒杯。

“哐”的一声,两只杯子碰在一起。

酒入喉,辛辣中带著一丝苦涩,却也有一丝久违的温热。

“你知道吗?”陈建军放下酒杯,“当年你出事以后,我也差点垮了。”

“怎么回事?”刘海问。

“那批货出了问题,我被人堵在厂门口骂。”陈建军苦笑,“那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墙倒眾人推』。”

“那你怎么挺过来的?”

“是你爸。”陈建军说,“他给了我一袋腊肉,说『建军,你別跟刘海学,他走错路了,你要走正路。』我那时候就想,我得爭口气。”

刘海听到这里,眼眶一热:“我爸……”

“你爸是个好人。”陈建军说,“他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你一句坏话,只是说你是一时糊涂。”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还恨我吗?”刘海又问了一遍。

陈建军看著他,认真地说:“以前恨,是因为我觉得你把我们的未来毁了。现在不恨了,是因为我发现,我们都还有未来。”

“那我们……算是和好了?”刘海试探著问。

“早就和好了。”陈建军笑了,“不然我会跟你一起做生意?”

刘富贵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眶也有些湿润:“你们俩,从小就吵吵闹闹,现在总算能坐在一起好好说话了。”

“叔,谢谢你。”刘海说。

“谢我干啥?”刘富贵笑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你们以后好好干,別再走歪路,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那一晚,三个人喝到很晚。

酒喝多了,话也多了。

他们从童年的糗事,聊到在深圳打拼的日子,又聊到各自现在的事业。

“建军,你放心。”刘海说,“这次合作,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顾著赚钱。我们要做的是长期的事情,要对得起信任我们的人。”

“我相信你。”陈建军说,“因为你现在,比以前更怕犯错。”

“怕犯错,不是坏事。”刘海笑了笑,“怕犯错,才会小心。”

夜深了,院子里的灯还亮著。

远处的山影在夜色中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刘海站在院子里,看著天空中稀疏的星星,心里突然很平静。

他知道,自己和陈建军之间,还有很多需要修补的地方;他也知道,未来的路不会一帆风顺。

但至少,从今晚开始,他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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