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花落无声 水浒:武松不招安
禪房不大。一张木床,一个蒲团,一盏油灯,一串佛珠掛在墙上。窗户开著半扇,山风吹进来,夹著一股檀香味。
鲁智深盘腿坐在蒲团上。
双手搁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袈裟还是那件,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他的眼睛闭著,嘴角往上翘著,带著一点笑,好像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
脸上没有一点痛苦的样子。
武松站在门口,看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
他慢慢走过去,走到鲁智深面前,蹲下身子。
离得近了,能看清鲁智深的脸。瘦了很多,颧骨支出来,但那个笑还掛在嘴角上,和活著的时候一模一样。前天晚上松树底下喝酒,他也是这么笑的。端著碗,歪著脑袋,咧著嘴,露出几颗牙,笑得没心没肺。
武松伸出手,想摸一下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把手收回来,攥成了拳头。攥得很紧,指甲掐进肉里。
禪房里安静极了。只有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武松就蹲在那里,看著鲁智深的脸,一句话也不说。
门外头传来脚步声。那个小和尚走过来,手里捧著一张纸,跪在门槛外面。
“陛下……师父走之前,留了几句话。”
武松没回头。
“念。”
小和尚展开那张纸。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有几个还写重了,墨跡晕开一片。那是鲁智深的字……一辈子练不好字,到死也没练好。
小和尚念得很慢,一句一句的,声音发颤,好几次差点念不下去。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武松的拳头紧了一下。
小和尚停了停,吸了吸鼻子,接著念。
“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
风又吹进来了,檀香味浓了一些。
“今日方知我是我,初心到此方悟。”
小和尚念完了,跪在门槛外面,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哭出了声。
禪房里,武松一动不动。
他蹲在鲁智深面前,两只拳头搁在膝盖上,骨节泛著白。他的眼睛盯著鲁智深那张带笑的脸,一眨不眨。
很久。
很久很久。
外面的僧人们在哭。有人压著声,有人已经哭出了声。小和尚趴在门槛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武松一直没动。
他想起前天晚上,松树底下,鲁智深问他“算不算好和尚”。他说“你是好人”。鲁智深就笑了,笑完了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说了句“认识你也够本了”,转身走了。
那时候他还能走。还能自己迈腿,自己跨门槛。袈裟的下摆扫过门槛,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现在他走不了了。他坐在这儿,哪儿也去不了了。
武松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
他重新张开嘴,声音很轻,很慢,一点一点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大师。”
停了一下。
“来世……”
又停了一下。
“……还做兄弟。”
说完这句话,他没再说了。
禪房里的风歇了歇,又吹起来了。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稳住了。檀香的烟从香炉里升起来,细细的,弯弯绕绕地往窗外飘。
武松还蹲在那里。
他把右手搁在鲁智深的手背上。那只手凉了,骨头硌手。
远处,山里的钟声响了。一下,又一下。沉沉的,闷闷的,一声一声地盪开去,从山这头盪到山那头。
暮色从窗外压进来,一点一点的。禪房里越来越暗,只剩那盏油灯还亮著,火苗小得快要灭了。
鲁智深还是那个样子。盘腿坐著,闭著眼,嘴角掛著笑。
武松没起身。他的手还搁在鲁智深手背上,没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