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岸，暮色四合。

孙悟空蹲在一块礁石上，金箍棒横在膝头，望著那幽暗浑浊的河水，火眼金睛中金焰跳动。他已经这样蹲了半个时辰，猪八戒扛著九齿钉耙在身后转来转去，粗大的脚掌把岸边的碎石踩得嘎吱作响。

就在此时，一声钟响从九天之上传来。

那声音低沉悠远，穿透耳膜，直入神魂，震得两人齐齐愣住。钟声迴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散，仿佛从开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又像是要响彻到时间的尽头。

孙悟空霍然起身，金箍棒紧握手中，抬头望向虚空。猪八戒浑身一抖，九齿钉耙差点脱手，那张猪脸上肥肉颤动，眼中满是惊骇。

“猴哥……”猪八戒声音发颤，“这……这是什么动静？”

孙悟空没有答话，侧耳倾听那钟声的余韵。他听得出，这声音绝非寻常法宝所能发出，那股穿透三界、撼动神魂的威势，他只在天庭时远远感应过一次。

“呆子，”他忽然开口，“你当年在天庭当天蓬元帅，可知道这是什么？”

猪八戒挠挠头，努力回想。他皱著眉头想了半晌，迟疑道：

“俺也说不好……但能够响彻三界、隔著这么远都震得神魂发麻的，必定是先天灵宝。寻常法宝，哪怕威力再大，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孙悟空点点头，正要说话——

轰！！！

流沙河炸开了。

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从河底猛然喷涌而出，冲天而起！那怨气之浓烈，之阴寒，之刻骨铭心，让整条流沙河都在剧烈颤抖，河面掀起滔天巨浪，拍打著两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股怨气衝破河面之后並未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岸边草木瞬间枯萎，飞鸟从空中坠落，抽搐几下便没了气息。

孙悟空和猪八戒首当其衝，被那股怨气迎面撞上。

那一瞬间，孙悟空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神魂震颤，耳边仿佛有无数悽厉的嘶吼在迴荡——那嘶吼里满是不甘、怨恨、痛苦、疯狂，像是无数个被困在深渊中永世不得超生的冤魂，在向他控诉著什么。火眼金睛中金焰疯狂跳动，才勉强將那怨气逼退几分。

猪八戒更是不堪，整个人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好！”

孙悟空猛然回过神来，脸色骤变。他一把抓起猪八戒，吼道：

“呆子！师父还在下面！”

猪八戒浑身一抖，终於从那怨气的衝击中回过神来，望向那翻滚的河面。那河水此刻已彻底沸腾，无数气泡从河底涌出，炸裂时带出阵阵黑烟。更可怕的是，那怨气还在不断扩散，所过之处生机断绝。

“猴哥……”猪八戒声音发颤，“这……这咋办？”

孙悟空没有答话，死死盯著那翻滚的河面，火眼金睛中金焰跳动得前所未有的剧烈。那怨气太过浓烈，浓烈到连他的火眼金睛都无法看透。但他能感应到，那怨气的源头就在河底某处，而师父被拖走的方向，正是那里。

“俺下去。”

孙悟空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猪八戒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啥？猴哥你疯了？这水是弱水，你在水里施展不开！再说这怨气这么邪门，下去不是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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