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陋室 野史误我
而现在,是春天。
二月初七!?
今天是二月初七吗?
他猛地转身,衝到那扇破窗前,推开那扇虽旧但是还有用的窗欞。
外面天色阴沉,远处山峦间雾气瀰漫,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確实是要下雨的样子。
“山中有乱……”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
什么乱?匪患?野兽?还是別的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粗布衣,又摸了摸腰间——没有武器,只有药篮里一把採药的小镰刀,刀刃都钝了。
脑中那些药理知识和卦象口诀又开始翻腾,但关於“山中有乱”的具体信息,却一片空白。只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走回桌边,又看了一眼那张纸。字跡是自己的——或者说,是这具身体原主的。那工整的笔画,和他现代记笔记时的习惯竟有七八分相似。
沈堂凇慢慢坐下,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子旁。茅草屋外起了风,从墙缝和屋顶的破洞钻进来,带著山雨欲来的湿冷。他拢了拢身上单薄的麻衣,目光落在手里的那本《永安朝野史》上。
“我不是沈曇淞。”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的陋室里显得有些虚无,“我是沈堂凇。医学院的学生,穿到了这个……这个破地方,我现在不能疑神疑鬼,胡思乱想。”
他好像在警告自己,安慰自己。
但是任谁发生这种事情,也阻止不了自己胡思乱想,或者说是心里不安。
但为什么是永安朝天运七年?
为什么是这座山?
为什么这具身体的名字,恰好也叫沈堂凇?
他翻开书,手指划过那些墨跡。那行“非自愿,骗拐”的批註依然刺眼。而此刻,在这座山上,在这间漏风的茅屋里,这几个字忽然有了重量。
如果……如果国师沈曇淞的入朝,真的是被“骗拐”下山的。
如果这个“骗拐”,就发生在天运七年春,这座山里。
如果原主留下的警告是真的——二月初七,雨,山中有乱,不宜出门。
沈堂凇猛地合上书,暂时压住自己乱想。
屋外传来了第一声闷雷,由远及近,滚过山峦。豆大的雨点开始砸在茅草屋顶上,噼啪作响。很快,雨水就从那些破洞里漏下来,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落在草蓆上,落在灶台边。
他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把草蓆往乾的地方拖,把锅碗挪到不漏雨的角落。雨越下越大,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那扇破门剧烈摇晃。屋里迅速漫开潮湿的泥土味,混合著霉味与外面的土腥味,难闻。
沈堂凇站在漏雨的陋室中央,看著雨水在地上积起小洼,看著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山色,忽然很想笑。
什么国师,什么野史,什么疑云。
他现在只是个住在漏雨茅屋里的穷光蛋,身上只有三件破衣服,几块碎银,一块不值钱的玉佩,一本莫名其妙的古书,和一间破房子。
还有一张警告他不要出门的纸条。
雷声再次炸响,震得屋顶的茅草簌簌作响。
沈堂凇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望向外面被暴雨笼罩的山林。
他得活下去。
以沈堂凇之名,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先活下去,然后想办法回去。
至於那些野史里的谜团——
等雨停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