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雨歇 野史误我
沈堂凇一边喝,一边打量著这个“穷不拉几的家”的环境。
茅屋坐落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上,背靠著山岩,前面有一小片开垦过的土地——如果能称之为土地的话。几垄菜畦歪歪扭扭,种的菜蔫头耷脑,稀稀拉拉的。旁边还有一小片药圃,长著些他勉强能认出的草药:柴胡、车前草、几株瘦弱的金银花,还有几丛藠头苗。都长得不怎么精神,像这屋子的主人一样,透著股勉强餬口的穷酸气。
更远处是茂密的竹林和树林,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山脚下隱约能看见一条土路的痕跡,蜿蜒著消失在山坳里。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世界。
一碗粥喝完,飢饿感压下去了,但身体依然虚乏。沈堂凇洗了碗,又把屋里积的水扫出去。雨虽然停了,但屋顶还在滴滴答答漏著水,看来得找时间补一补——如果他还会补屋顶的话。
他回到屋里,目光落在那张三条腿的桌子上。那张写著警告的纸条还在,墨跡被潮气浸润,有些晕开了。
“山中有乱……”
他想起昨天在溪边醒来时,背著的那个空药篮。原主应该是出门採药,然后……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变成自己?
还有那本书。
沈堂凇走到草蓆边,从昨晚藏著的乾草底下摸出那本《永安朝野史》。书页已经干了,但边缘有些捲曲。
又开始疑神疑鬼的想著。
如果原主真的也叫沈堂凇,如果他真的住在这座“曇山”上,如果他真的懂些药理和卜卦——
那么,他和那位被“拐骗”下山的国师沈曇淞,到底是什么关係?
双胞胎?替身?还是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记载有误?
沈堂凇合上书,揉了揉眉心。还是不要想了,这线索太少,想不明白。他也真不想在他什么都没有搞明白的时候,有人突然闯进自己生活里,或者说是没有自保能力。
当务之急,是要在这山里活下去,填饱肚子不让自己饿著,是琢磨著怎么修好这漏雨的屋顶,是要想办法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站稳脚跟。
他把书重新藏好,走出茅屋。
不管了!他要出门觅食了!
雨后的山林湿滑泥泞,但空气清新。沈堂凇决定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那点糙米支撑不了几天。
他沿著屋后的小逕往竹林走。地上的落叶被雨水泡得软烂,踩上去悄无声息。林间瀰漫著泥土和腐殖质的味道,偶尔有受惊的鸟雀扑稜稜飞起。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传来更大的水声。沈堂凇拨开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山涧从高处跌落,在岩石间冲刷出一个小水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潭边生著不少蕨类植物,还有几丛野莓,红艷艷的果实掛满枝头。
沈堂凇眼睛一亮。
他蹲在水潭边,先捧起水喝了几口。山泉水清冽甘甜,比茅草屋旁那小溪的水好喝多了。然后他摘了几颗野莓送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带著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不错。今天收穫应该不错,至少暂时饿不死了。
他又在附近转了转,发现了几棵野山栗树,树下落了不少带刺的栗苞,应该是去年秋天从树上落下来的,没有人捡罢了。扒开几个,里面是饱满的栗子。还找到一片野山芋,藤蔓攀附在岩石上,底下应该结著块茎。
沈堂凇扯了几片大叶子,把野莓、栗子、榆钱和挖出来的山芋包好,抱在怀里。回去的路上,他还顺手采了些认识的野菜和草药——记忆里这些都能吃,或者能用。
回到茅屋时,已近正午。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晒得屋顶的茅草升起裊裊水汽。
沈堂凇把收穫的东西放在桌上,看著那堆野果、山货和草药,又看了看依旧漏水的屋顶和空荡荡的米袋,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有了食物,心里也安心了些。
他搬了块平滑的石头坐到门口,开始剥栗子。栗壳剥得手指有些疼,但他剥得很认真。雨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昨夜积攒的寒意。
远处的山峦青翠如洗,近处的竹林在风里沙沙作响。
沈堂凇一边剥栗子,一边望著这片陌生的山林,忽然想起了图书馆窗外的车流和高楼。
“回不去了吧。”他低声说,他总是想认命,但是姥爷总是说命认了那就不是命了!
手中的栗子好似因为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而滚落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山道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眯起眼睛,手搭凉棚望去。
泥泞的山道上,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正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来。
一个被另一个人搀扶著,脚步踉蹌。
两人都衣衫襤褸,满身泥污,远远看去,像是刚从泥潭里爬出来。
沈堂凇手里的栗子,又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