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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溪寒

糙米缸彻底空了。

沈堂凇拎著那只粗布袋,把袋口朝下抖了抖,只倒出几粒碎米和一层糠皮。他默默把布袋放回去,又掀开墙角另一个小陶罐——里面原本装著些晒乾的野菜和山菌,如今也只剩薄薄一层底。

他转身,看向屋里。

萧容与正扶著刚刚能勉强坐起来的宋昭,一小口一小口地餵他喝早上剩下的、已经凉透的米汤。宋昭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些,只是每喝一口,眉头都会因为吞咽牵动伤口的疼痛而微微蹙起。

两个人的食量,加上一个重伤需要营养的伤员,这让沈堂凇有些负担不起了。

沈堂凇在心里嘆了口气。原主一个人清苦度日,存货本就不多。昨天一顿粥,今天两顿米汤,再加上他自己也饿著肚子,那点储备粮已经消耗殆尽。而宋昭的伤势,没有足够的营养补充,恢復会慢,甚至可能恶化。

他走到门口,拿起靠在墙边的药篮和小镰刀。

“我去找点吃的。”他对屋里的两人说,声音平静。

萧容与抬起头,目光扫过沈堂凇手中空荡荡的药篮,又落在他清瘦的脸上。少年大夫的神色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可那眼底的青影和微微发白的嘴唇,却透露出同样的疲惫和飢饿。

“我……”萧容与下意识想开口,说自己可以去。

“你守著他就好。”沈堂凇打断他,语气严肃,“別让他乱动,伤口裂开就麻烦了。”

他说完,转身就出了门,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的拐角。

萧容与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剩小半碗的凉米汤,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虚弱地半闭著眼的宋昭,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是无力,也是某种陌生的憋闷。

他堂堂天子,如今却要躲在这荒山破屋里,靠一个瘦弱少年觅食养活,连累对方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宋昭似乎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费力地掀了掀眼皮,声音微弱:“陛下……別多想……等我能动了……”

“我知道。”萧容与低声说,將碗放到一边,小心地扶著宋昭重新躺下,“你好好养伤,別的不用操心。”

话虽这么说,他握著碗沿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沈堂凇沿著熟悉的小逕往溪涧走。清晨的山林空气清冽,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点。他走得不快,目光仔细扫过路边的草丛和树根,寻找任何可能果腹的东西。

几颗昨日没摘完的野莓,一些新冒出的、嫩生生的蕨菜,几朵可以食用的菌子——他小心地辨认,只採那些確定无毒的。药篮渐渐有了些分量,但这些东西大多只能当野菜,填不饱肚子,更別提补充宋昭急需的蛋白质了。

他走到了溪涧边。

潭水依旧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和细沙。几条巴掌长的鱼在浅水处悠哉地游动,尾巴甩出细小的水花。

沈堂凇放下药篮,盯著那几条鱼。

抓鱼?

他没经验。原主的记忆里似乎也没有这方面的技能。一个靠採药和卜卦为生的隱士,大概不会把时间花在捕鱼上。

他蹲在水边,观察了一会儿。鱼不大,动作却灵活,稍有动静就窜进深水或石缝里。

怎么办?

他环顾四周,看到溪边生著些柔韧的藤蔓。脑中灵光一闪——做个简易的鱼篓?或者直接下水摸?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粗布衣裤,又伸手探了探溪水。

冰凉刺骨。

早春的山涧水,带著未褪尽的寒意,手指刚浸进去就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可药篮里的野菜和菌子,不够三个人吃一天,尤其不够伤员恢復。

沈堂凇咬了咬牙,脱下鞋袜,挽起裤腿到膝盖以上。他先坐在溪边石头上,將双脚慢慢浸入水中。

“嘶——”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他倒吸一口凉气,脚趾下意识蜷缩起来。溪水清澈,能看见他浸在水中的双脚——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白皙,脚背薄,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脚踝纤细。此刻被冰水一激,迅速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脚趾尖也慢慢透出红色。

他適应了一会儿,等那阵刺骨的麻痛过去,才咬著牙,慢慢站起身,踩进溪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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