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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门槛诉求

又过了五日。

宋昭终於能下地了。

不是那种被人搀扶著的、踉踉蹌蹌的勉强挪动,而是真的可以自己扶著墙,慢慢地、一步一顿地走到门口。

沈堂凇本想扶他,却被宋昭笑著摆手拒绝:“先生让我自己试试,总躺著,骨头都要酥了。”

萧容与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目光一错不错地盯著宋昭的每一个动作,手臂微微抬起,是一个隨时准备接住的姿態。

宋昭走得很慢,额头上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腰侧和肩上的伤口传来清晰的钝痛,但他咬著牙,没有出声,也没有停。

一步,两步,三步……

终於,他的手触到了粗糙的门框。

竹製的门框被岁月磨得光滑,边缘有些毛刺。宋昭扶著门框,慢慢转过身,背靠著门框,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然后,他抬眼,望向门外。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这间救了他性命的茅屋之外,是什么模样。

午后和煦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眼前是一片不算平整的坡地,坡下是茂密的竹林,青翠的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穿过竹叶间隙,在地上投下细碎摇晃的光斑。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一层叠著一层,顏色由近处的深绿,渐次化为远处的青灰,最后隱没在淡淡的雾靄里。

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草木的清香,还有阳光晒在竹叶上的、乾燥温暖的气息。

很普通的山景。

甚至可以说,有些荒凉。

可宋昭却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安寧、最真实的景色。

没有雕樑画栋,没有曲水流觴,没有薰香繚绕,也没有那些永远带著面具、揣著心思的脸孔。

只有风,阳光,竹林,和这片沉默的、亘古不变的山。

他扶著门框,站了一会儿,积蓄了些力气,然后慢慢弯腰,在沈堂凇常坐的那道门槛上,坐了下来。

门槛不高,却很结实。木头被磨得光滑,带著常年被人坐臥留下的、温润的痕跡。阳光正好晒在这里,暖意透过粗布衣料,渗进皮肤里,驱散了久臥带来的阴寒。

宋昭满足地喟嘆一声,微微眯起眼,感受著久违的、自由的空气。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门槛旁边。

沈堂凇正蹲在那几垄菜畦边,手里拿著那柄钝镰刀,没有和以前一样割草,而是眉头微蹙,盯著地里那些蔫头耷脑、稀稀拉拉的菜苗,神情专注得像是面对什么疑难杂症。

少年今天穿了件洗得更白的旧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白皙的小臂。长发依旧松松綰著,几缕碎发被山风吹起,拂过他的脸颊和颈侧。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看得很认真,时而用镰刀小心地拨弄一下菜根附近的土壤,时而凑近观察叶片上的斑点或虫眼,时而抬头看看天色,嘴唇无意识地抿著,似乎在思索什么。

那神態,不像是在看几棵快死的菜,倒像是在研究什么深奥的学问。

宋昭看著他,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又“嘶”了声,显然是忘了自己伤口。

谁能想到,这个蹲在破菜地边、为几棵菜发愁的瘦弱少年,前几日还在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气,谈论著如何治理水患、优化漕运?

这种反差太大,竟有种莫名的可爱。

宋昭的目光又移向更远处。

茅屋侧面,靠近柴垛的空地上,萧容与正挽著袖子,手里握著一柄不知道沈堂凇从哪里翻出来的、锈跡更严重的旧柴刀,对著几根粗壮的枯竹,一下一下地劈著。

他的动作算不上嫻熟,甚至有些生涩——显然,劈柴这种活计,对於生於深宫、长於庙堂的天子来说,是全然陌生的领域。但他劈得很认真,腰背挺直,手臂发力,每一次挥刀都带著一股属於习武之人的利落和力量感。

只是那身原本华丽、如今却破烂不堪的锦袍,和这劈柴的场景实在格格不入。阳光照在他额角滚落的汗珠上,亮晶晶的,也照在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侧脸上。有几缕碎发从髮髻中散落,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颊边,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沉肃,多了几分属於“萧容与”这个人的、真实的烟火气。

金贵无比的陛下,如今穿著破衣,在山间茅屋前劈柴。

这画面,若是被朝中那些老臣看见,怕是要惊得晕厥过去。

可宋昭看著,轻声嘆了口气。

他就坐在那儿,看看这位,看看那位。

风声,竹涛声,柴刀劈砍的闷响,偶尔几声鸟鸣。

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朝政和天下。

只有此刻,这片刻的、偷来的安寧。

宋昭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活著,真好。

能坐在这里晒太阳,真好。

“沈先生。”他睁开眼,看向依旧蹲在菜畦边的少年,声音带著笑意,“那几棵菜……还有救吗?”

沈堂凇闻声抬起头,眉头还是蹙著的。他看了看宋昭,又低头看了看菜,语气有些无奈:“土质太贫,又缺肥,光照也不够。前几天下雨,有些烂根了。”

他说得很专业,仿佛在分析一个复杂的病例。

宋昭笑意更深:“那怎么办?要重新种吗?”

“先把烂掉的清理掉,鬆土,看能不能救活几棵。”沈堂凇说著,已经动手,用镰刀小心地挖出几棵彻底枯死、根部发黑的菜苗,扔到一边,“剩下的得找点肥料。”

“肥料?”宋昭挑眉。

“嗯。”沈堂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在周围逡巡,“草木灰,或者动物的粪便发酵后,也行。”

他说“动物的粪便”时,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宋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粪便……发酵……

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又看了看远处正在认真劈柴、对此一无所知的阿与,忽然觉得,接下来的日子,他可能会看著当今天子,为这肥料的事情发愁。

“咳,”宋昭轻咳一声,掩饰住笑意,“先生懂得真多。”

沈堂凇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走到灶台边,舀水洗手。他洗得很仔细,手指一根根搓过,指甲缝里的泥灰也不放过。

洗完手,他走到门槛边,在宋昭旁边——隔著一点距离——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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