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倒春寒 野史误我
他做到了。至少,大部分做到了。
他救下了很多人。
这就够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侥倖从瘟疫和过度劳累中捡回半条命的、虚弱的病人。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连日的阴寒。沈堂凇闭上眼,感受著这份久违的暖意,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就在他几乎要睡著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沈堂凇倏地睁开眼。
迴廊尽头,萧容与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下。
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著一丝春日户外的清寒气息。
看到廊下披著斗篷、脸色苍白、倚柱而立的沈堂凇,萧容与的脚步微停。
丫鬟见到他,慌忙屈膝行礼:“大人。”
萧容与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丫鬟如蒙大赦,悄悄退到了远处。
廊下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堂凇想站直身体行礼,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身形晃了晃。
萧容与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他的手心温热乾燥,力道沉稳,透过薄薄的寢衣布料,传来清晰的触感。
“病未愈,出来作甚?”萧容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但扶著他的手却没有鬆开。
沈堂凇借著他的力道站稳,微微挣开他的手,低声道:“屋里闷,出来透透气。谢陛……大人关心,已无大碍了。”
萧容与的目光落在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和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清晰的下頜线上,沉默了片刻。
“太医说,你需静养半月。”他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疫区之事,不必再管。”
沈堂凇垂下眼睫:“是。”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吹过新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隱约的鸟鸣。
“宋昭来看过你。”萧容与忽然道。
沈堂凇抬眼,有些意外。他昏睡这几日,竟浑然不知。
“他送来些补品,见你睡著,便没打扰。”萧容与淡淡道,“他说,等你好了,有事与你商议。”
有事商议?沈堂凇心头微动。宋昭要与他商议什么?
他没有问,只应道:“是。”
萧容与看著他这副逆来顺受、问一句答一句的模样,眉头蹙了一下。
是病的缘故?还是……有意为之?
“园风凉,回去歇著。”萧容与最终没再多说什么,只丟下这句话,便转身,沿著来路,大步离开了。背影挺拔孤峭,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后。
沈堂凇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春风拂过,带来桃李花苞的淡淡香气,也带来一丝沁骨的凉意。
他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抬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
春天,真的来了。
瘟疫,似乎真的要过去了。
可他的人生,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彻底改变了轨跡。
前路茫茫。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转身,慢慢走回了那间精致却陌生的臥房。
丫鬟连忙上前,替他解下斗篷,扶他躺回床上。
床榻柔软,薰香安神。
可沈堂凇却觉得,这安適,远不如医棚里那张硬板床来得真实。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养好身体,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至於將来……
等病好了,再说吧。
可后来,他慢慢习惯了等这个字,等病好了,等事儿过了就好了,等回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