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闹市 野史误我
掌柜显然认得这位小爷,连声应下,亲自引著三人往楼上走。
天香楼內更是富丽堂皇,雕樑画栋,宾客满座,人声鼎沸。伙计们托著热气腾腾的菜餚穿梭如织,空气中各种美食香气混合在一起,诱人垂涎。
三人跟著掌柜上了三楼,进了最里面一间名为“揽月阁”的雅间。雅间果然宽敞,临街一面是整排的雕花木窗,此时大敞著,能俯瞰楼下熙攘的街景和远处鳞次櫛比的屋脊。屋內陈设雅致,墙上是名家字画,角落摆著兰花,正中一张大圆桌,已摆好了精致的杯盘碗盏。
贺子瑜当仁不让地在主位坐下,又招呼宋昭和沈堂凇落座。宋昭坐在他左手边,沈堂凇则坐在了宋昭旁边,与贺子瑜斜对著。
贺子瑜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抓起桌上的茶壶,给宋昭和沈堂凇倒茶,动作虽然略显毛躁,倒出的茶水却未溅出分毫。“宋二哥,你前些日子出门,可让我好找!听说你去南边了?是不是有什么新鲜事儿?快跟我说说!”
宋昭接过茶盏,慢条斯理地撇著浮沫,笑道:“不过是些公务罢了,没什么新鲜的。倒是你,前几日不是说要隨你大哥去京郊大营操练,怎么今日有空出来閒逛?”
“嗨!別提了!”贺子瑜灌了一大口茶,一抹嘴,脸上露出悻悻之色,“我大哥说我性子毛躁,去了也是添乱,让我在家好好读兵书!兵书有什么好读的?纸上谈兵罢了!真功夫,得上阵杀敌才算数!”他说著,眼睛又亮起来,看向一直沉默喝茶的沈堂凇,“沈先生,你说是不是?”
沈堂凇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才道:“兵书战策,是前人心血,自然有可学之处。但实战经验,也確实重要。”
“看吧!沈先生也这么说!”贺子瑜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拍桌子,“我大哥就是太古板!对了,沈先生,你是做什么的?瞧你这般……嗯,文弱,可是读书人?在哪家书院进学?还是……”他好奇地打量著沈堂凇,目光在他过於精致的眉眼和纤细的手腕上流连,似乎在判断他的身份。
沈堂凇放下茶盏,迎上贺子瑜直率的目光,平静道:“略通歧黄,是个郎中。”
“郎中?”贺子瑜眼睛瞪得更圆了,满是惊讶,“你这么年轻,就是郎中了?可了不得!我爹常说,好的郎中比千军万马还金贵!沈先生定是医术了得,不然宋二哥怎会邀你入府做客?”
他这话说得直白,却也真诚。沈堂凇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宋昭在一旁含笑听著,此刻才插言道:“子瑜,沈先生是位有大才之人,不仅医术精湛,於民生经济亦颇有见地。你可莫要小瞧了。”
贺子瑜闻言,看向沈堂凇的目光更添了几分好奇和敬佩,正想再问,雅间的门被推开,伙计们鱼贯而入,开始上菜了。
先上的是几样精致的凉菜和时鲜果品,紧接著,便是今日的重头戏——烤鸭。
两个伙计抬著一个巨大的、油光鋥亮的烤鸭进来,鸭子烤得皮色金红,油亮欲滴,散发著浓郁的果木焦香。片鸭的师傅紧隨其后,手持薄刃快刀,在桌旁的小几上现场片鸭。刀光闪动,薄如蝉翼的鸭皮和嫩滑的鸭肉便被均匀地片下,码放在雪白的瓷盘中。
另有伙计端上配套的荷叶薄饼、甜麵酱、葱丝、黄瓜条。
贺子瑜早已等不及,招呼道:“快尝尝!趁热!”
宋昭用公筷夹起一片鸭肉,又夹了点葱丝黄瓜,蘸了甜麵酱,用薄饼卷好,先递给了沈堂凇,动作自然熟稔:“先生尝尝。”
沈堂凇道了谢,接过。薄饼温热柔软,包裹著酥脆的鸭皮、嫩滑的鸭肉、清甜的葱丝和爽脆的黄瓜,蘸著咸鲜带甜的酱汁,一口咬下,各种滋味在口中迸发,鸭皮的酥、鸭肉的嫩、配菜的爽、酱汁的醇,层次分明,又融合得恰到好处。果木的焦香混合著油脂的丰腴,瞬间征服了味蕾。
確实……美味。
他细细咀嚼著,眉眼不自觉地放鬆下来。
“如何?”贺子瑜期待地看著他,自己也囫圇卷了一个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含糊地问。
“……很好。”沈堂凇咽下口中的食物,诚实地评价。
贺子瑜顿时眉开眼笑,仿佛被夸的是他自己:“是吧是吧!我就说天香楼的烤鸭是京城一绝!来,沈先生,別客气,多吃点!这酱肉也好,还有这糟鹅掌……”他热情地给沈堂凇布菜,转眼间沈堂凇面前的碟子就堆成了小山。
宋昭在一旁含笑看著,也慢条斯理地吃著,偶尔与贺子瑜说笑几句。雅间里气氛热闹,烤鸭的香气,美酒的醇香,少年爽朗的笑语,还有窗外隱约的市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沈堂凇心头的沉鬱和孤寂。
他低头,看著碟子里贺子瑜夹来的、油亮喷香的酱肉,又抬头,看了看对面吃得毫无形象、却笑得开怀的贺子瑜,和旁边优雅含笑的宋昭。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刻,这繁华喧囂的酒楼,这陌生却鲜活的人,这简单而极致的美味,竟让他有种奇异的、恍如隔世的错觉。
仿佛他不是那个身不由己、前途未卜的穿越者,只是一个普通的、与朋友出来打牙祭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