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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贺阑川

那匹通体漆黑的骏马在沈堂凇面前停下,马背上的人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来人並非萧容与。

这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年纪约莫二十出头,身量极高,即使骑在马上,也能感受到那种迫人的挺拔。他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劲装,样式简洁,毫无装饰,只在袖口和下摆用银线绣著些简单的云纹。墨发用一根乌木簪束在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利落的鬢角。面容是那种久经沙场风霜磨礪出的、稜角分明的英俊,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眉骨高,鼻樑挺直,嘴唇偏薄,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同於贺子瑜那种阳光般耀眼的明亮,也不同於宋昭深潭般的温和,更不同於萧容与的幽邃莫测。这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近乎黑色,目光锐利如鹰隼,带著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和一种久居上位、发號施令者特有的权威感。当他看过来时,沈堂凇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比方才被人潮裹挟更加令人窒息。

他手中握著马鞭,鞭梢垂在身侧,目光从沈堂凇窘迫通红的脸上,移到他手里那支刺眼的粉色月季,又扫了一眼旁边那几个噤若寒蝉、偷偷窥视的姑娘,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平静。

“沈堂凇?”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在寂静下来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不容错辨。

沈堂凇心头一震。这人认识他?是宋昭或贺子瑜找来的?还是……別的什么人?他强压下心头的惊疑和窘迫,点了点头,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是。阁下是……”

“贺阑川。”男子言简意賅地报上名字,目光依旧锁在沈堂凇脸上,似乎在確认什么,“子瑜的大哥。”

镇北將军府的大公子,贺子瑜的长兄,贺阑川。

沈堂凇恍然。原来是贺子瑜的哥哥。难怪有这般迫人的气势,看模样便知是行伍之人。他稍稍鬆了口气,但面对贺阑川那双过於锐利的眼睛,依旧感到不自在,尤其是手里那支月季,此刻显得格外烫手。他下意识地想將花丟掉,又觉得不妥,只能僵硬地拿著。

“舍弟与宋相在找你。”贺阑川继续道,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公事,“你在此处不要动,我通知他们。”

他说著,並未下马,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哨,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哨声短促而尖利,穿透夜色,传出去很远。

很快,远处也传来一声类似的哨响,似是回应。

贺阑川收起银哨,重新看向沈堂凇。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支月季,和沈堂凇依旧泛红的脸颊、耳根,顿了顿,忽然问道:“可曾受伤?或受惊扰?”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关切,倒像是在確认一件物品的状况。

沈堂凇摇了摇头:“不曾。只是……走散了。”

贺阑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坐在马上,目光投向巷子口的方向,安静地等待著。他身姿挺拔,即使是隨意地坐在马背上,也给人一种山岳般沉稳的感觉,与这喧囂又曖昧的夜色格格不入。

巷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隱约的市声。那几个姑娘早已趁机溜走了。沈堂凇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支花,扔也不是,拿也不是,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贺阑川的存在感太强,即使他不说话,不看他,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也如影隨形。

他偷偷抬眼,瞥了贺阑川一眼。男子侧脸线条冷硬,下頜紧绷,目光沉静地望著巷口,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沈堂凇忽然想起贺子瑜提起他大哥时那副悻悻又敬畏的模样,说大哥嫌他毛躁,让他读兵书……如今看来,这位贺大公子,確实与跳脱飞扬的贺子瑜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没过多久,巷子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贺子瑜標誌性的大嗓门:“大哥!找到了吗?是不是沈先生?”

紧接著,宋昭与贺子瑜的身影便出现在巷口。贺子瑜一眼看到马上的贺阑川和站著的沈堂凇,顿时鬆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几步跑了过来:“沈先生!可算找到你了!嚇死我了!都怪我,光顾著说话,没看住你!”

宋昭也快步走来,虽然神色依旧温和,但眼中也有一丝未散的担忧。他先对马上的贺阑川頷首致意:“有劳贺將军了。”然后才看向沈堂凇,目光在他脸上和手中的月季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语气依旧温和:“先生没事吧?可让我们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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