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浴佛 野史误我
鸟儿没有躲闪,任沈堂凇摸。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童音在旁边响起:“阿弥陀佛。施主,这三宝鸟与你有缘呢。”
沈堂凇转头,见是一个约莫八九岁、穿著灰色僧衣、脑袋光溜溜的小沙弥,正双手合十,笑眯眯地看著他,又看看他身边的三宝鸟,眼中满是纯真的欢喜。
“小师父。”沈堂凇微微頷首。
“这鸟儿是方丈师祖养在寺里的,平日最是机警,除了餵食的师兄,旁人靠近些都要飞走。”小沙弥声音清脆,带著孩子气的兴奋,“今日它竟主动亲近施主,还让施主摸它,真是稀奇!师父常说,万物有灵,这定是施主身有佛性,或是与佛有缘,鸟儿才这般喜欢你呢!”
身有佛性?与佛有缘?沈堂凇心中失笑。他一个穿越来的、满脑子现代科学和野史命运的“异类”,哪来的什么佛性佛缘?不过是这鸟儿胆大不怕生,恰好罢了。
不过,穿越这事,还是带著些怪异的,只是他不愿意去想而已。越想越嚇人,越想越烦。
他正想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萧容与、宋昭、贺家兄弟以及那个黑衣男子,正从主殿方向缓步走来,似乎也是往这边廊下歇息。
萧容与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廊下菩提树荫里,那个一身白衣如雪、袖染青柳、正被一只色彩斑斕的三宝鸟亲昵依偎著的少年身上。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跳跃的光点。白衣被微风拂动,广袖轻扬,那只鸟儿就停在他手边,歪著头,圆溜溜的眼睛与他沉静的眼眸相对。少年微微低著头,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柔和而静謐,仿佛与这佛寺的清幽、鸟儿的灵性,融为一体。
不似凡人,倒真像偶然謫落凡尘、暂憩於此的仙灵精魅,周身笼罩著一层朦朧的、不真实的光晕。
萧容与的脚步顿了一下。
宋昭也看到了,眼中掠过一丝瞭然,隨即化为更深的笑意,他微微侧头,用只有身旁贺子瑜能听到的、近乎气音的音量,极轻地、带著一贯的温雅调侃道:“子瑜,你看沈先生那模样……像不像那等深山里修行千年、今日特意化了人形,跑到这佛门清净地来……勾人的妖精?”
贺子瑜正惊奇地张望著,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噗”地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脸都憋红了,偷偷瞄了一眼萧容与沉静的侧脸,又看向廊下那白衣青柳、灵鸟依人的身影,越看越觉得宋昭形容得贴切,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贺阑川似乎听到了宋昭的低语,目光扫过自家不成器的弟弟,又冷冷瞥了宋昭一眼,眉头蹙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而那个黑衣男子,冰冷沉寂的目光,也第一次,真正地、带著一丝探究,落在了沈堂凇……和他身边那只异常亲人的三宝鸟身上。
沈堂凇察觉到了那边的目光,身体微微绷紧。他收回轻抚鸟儿羽冠的手,对那小沙弥点了点头,便欲转身离开,避开这突如其来的注视。
那只三宝鸟却似乎不满他的离开,扑棱著翅膀飞了起来,却没有飞走,而是绕著他轻盈地飞了一圈,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最后竟又落在了他另一侧的肩膀上,用喙轻轻梳理了一下他鬢边被风吹乱的一缕髮丝。
这下,连远处那些原本未注意这边的官员和僧眾,也纷纷侧目看来,低声议论起来。
“看,是沈行走……”
“那鸟儿竟如此亲人?”
“白衣青柳,灵鸟依人……倒是好一幅画面……”
沈堂凇只觉得肩头一沉,温热的小身体靠著他,耳边是鸟儿细微的呼吸和鸣叫。他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耳根悄然爬上了一丝窘迫的薄红。在这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只鸟“缠住”,实在令他有些无措。
“看来这只三宝鸟,是当真与沈行走投缘。”宋昭含笑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他缓步走了过来,目光在沈堂凇肩头的鸟儿身上转了转,又落回沈堂凇微微泛红的脸上,笑意更深,“浴佛佳节,灵鸟来仪,倒是一桩佳话。”
萧容与也走了过来,在几步外停下。玄色衣袍与沈堂凇的白衣形成鲜明对比。他看了一眼沈堂凇肩头歪著脑袋、好奇打量他的三宝鸟,目光又落回沈堂凇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只淡淡道:“既是有缘,便由它吧。”
皇帝发了话,旁人自然再无异议。只是投向沈堂凇的目光,愈发复杂起来,好奇,探究,羡慕,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沈堂凇垂下眼,低声应道:“是。”
他不再试图驱赶肩上的鸟儿,只是静静站著,任由那温暖的、鲜活的小生命依偎著自己。阳光,树影,檀香,梵唱,还有肩上那一点微不足道却真实无比的重量,交织成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是“缘”还是別的什么。
他只知道,此刻的沈堂凇,很尷尬。
而那只三宝鸟,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只是舒服地在他肩上换了个姿势,將小脑袋埋进翅膀里,竟像是要打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