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戏语 野史误我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一角,看向窗外。街市熙攘,人声鼎沸,是真实的人间烟火。
比起尔虞我诈,阳奉阴违,勾心斗角,还是这熙熙攘攘舒服。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这一天终於过去了。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市,將大相国寺的钟声与香火远远拋在身后。
回到澄心苑时,天色已近傍晚。方才还明媚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大片铅灰色的浓云,沉甸甸地压下来,空气也变得湿闷粘稠,一丝风也没有。院中的花草都蔫蔫地垂著头,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沈堂凇刚踏进望静堂,脱下那身过於惹眼的雪白外袍,换上一件寻常的家常便服,窗外便掠过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著,滚滚闷雷由远及近,轰隆作响。
“要下雨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走到窗边,关上了支摘窗。
几乎就在他合上窗扇的瞬间,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转眼间就变得密集如织,最终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倾泻而下。雨水猛烈地冲刷著庭院中的青石板、树叶和屋檐,发出巨大的、持续不断的哗哗声,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吞没。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屋內不得不提前点起了灯。烛火在雨声带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从门口传来。沈堂凇转头,看见阿橘正蹲在门边,用爪子扒拉著门缝,嘴里发出“喵呜喵呜”的叫声,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雨嚇到了,想进来寻求庇护。
沈堂凇走过去,拉开房门。阿橘立刻“嗖”地一下窜了进来,带进几丝冰凉的雨气。它浑身毛髮有些潮湿,警惕地竖起耳朵,听著外面轰鸣的雷雨声,琥珀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不安。它在沈堂凇脚边蹭了蹭,然后飞快地跑到屋內最里面的软榻底下,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望著窗外。
沈堂凇看著它那副模样,没说什么,重新关好门,阻隔了大部分雨声。他走到桌边,拿起火摺子,又多点了一盏灯,让室內更亮堂些。然后,他拿起之前看到一半的、关於各地物產志的书籍,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就著灯光,继续翻阅起来。
雨声如瀑,敲打著他的耳膜。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倒是衝散了不少烦闷。
“咕嚕嚕——”一阵轻微的响动从榻下传来,是阿橘的肚子在叫。小傢伙大概是被雷声嚇忘了吃晚饭。
沈堂凇放下书,起身走到墙角的食盆边看了看,里面还有些早上剩下的猫食。他想了想,又从一旁的小橱里拿出一条预备著的小鱼乾,走到软榻边,蹲下身,將鱼乾递到榻底。
阿橘警惕地嗅了嗅,確认是熟悉的气味和食物,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飞快地叼走鱼乾,又缩了回去,传来细细的咀嚼声。
沈堂凇看著它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隨即恢復平淡。他重新坐回椅中,听著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声,和榻下小猫满足的进食声,心中一片平静。
什么佛缘,什么妖魅,什么试探与回敬,都隨著这场大雨,被冲刷洗净。
此刻,他只是一个待在雨夜家中,看著书,餵著猫的普通人。
他重新拿起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这一次,终於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