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请神仙 她与时代共腾飞
小小的身体在炕上蜷缩成一团,牙关紧咬,发出咯吱声。
这是高热惊厥的徵兆。
马春兰急红了眼,拿著从赵寡妇那边借来的钱就准备去买药。
其实她前天就去村里的卫生室问了,只是药品紧缺,没药。
她这两天一直盯著,知道今天来了药。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错过了。
可刚走到门口,马春兰就被李老汉那根横过来的烟杆拦住了。
“干啥去?”李老汉堵著门,一脸阴沉。
“买药!娃抽了,再不治就把脑子烧坏了!”马春兰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买药?我看你是钱多了烧的!”李老汉一把推开马春兰,力气大得让她踉蹌了几步,“这娃不是病了,是中邪了!前几天那把火,招来了不乾净的东西!我想清楚了,咱家得请大仙驱邪!”
相比於花钱去买那些他看不懂的药片,李老汉更相信鬼神。
没等马春兰反应过来,李老汉身后闪出一个满脸褶子、穿著黑红袍子的老太婆。
是邻村有名的神婆。
那神婆一进屋,也不看人,而是先围著炕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拿著一把桃木剑,在空中胡乱劈砍。
“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显形……”
接著,她点燃了一把黄色草纸,又撒了一把黄色的粉末。
屋子里瞬间充满了刺鼻的烟雾和焦糊味。
原本就呼吸困难的李雪梅,被这烟燻火燎一呛,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憋成了骇人的酱紫色,眼看就要喘不上气来。
“看见没!这是妖孽要出来了!它在挣扎!”
神婆大叫一声,兴奋得脸上的褶子都在抖动。
她端起一碗早就准备好的凉水,把燃烧后的符纸灰烬放进去搅了搅,变成了一碗黑乎乎的水。
“按住她!把这碗符水灌下去!药到病除!”神婆命令道。
李老汉一听,就要上前去按李雪梅的手脚。
“滚出去!”
隨著一声怒吼,马春兰不知道从哪爆发出的力气,像一头护崽发狂的母狮子,猛地冲了过去。
“啪!”
她一巴掌打翻了神婆手里的碗。
黑色的符水泼了一地,溅在神婆的袍子上。
“你……你敢对大仙不敬!”李老汉气得跳脚,指著马春兰的手指都在抖,“这是在救你闺女!你疯了吗!”
“救个屁!”马春兰红著眼睛,死死盯著神婆,浑身散发著一种令人胆寒的煞气。
“这是迷信!是害人!这水里全是灰,喝下去会呛死人的!”
“我是接受过县里培训的。”马春兰指著李雪梅,“娃那是细菌感染,是肺炎!要消炎!喝符水管个屁用!只会加重!”
“反了!反了!”李老汉抄起烟杆就要打。
马春兰不躲不闪。
“你打!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让你害我闺女!”
“我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今天就一把火给这房子点了,带著全家一块走!”
马春兰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彻底镇住了李老汉。
她的眼神不是在嚇唬人,是真的准备同归於尽。
神婆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一看这阵势,心里发虚。
“哎呀,这……你这媳妇身上煞气太重,大仙不乐意待了,衝撞了神灵可不好,我走了!走了!”
神婆找了个藉口,立马脚底抹油。
李老汉看著一地的黑水,又看看如同恶鬼一般的儿媳妇,狠狠啐了一口,把烟杆往腰上一別,骂骂咧咧地回了里屋。
屋里终於清净了。
马春兰没理会李老汉的咒骂,也没时间去擦脸上的泪。她跑出去买了药,赶紧回来餵给李雪梅吃了。
然后她还不放心,又跑到灶台前,把早上出门摘的草药洗净。
那是蒲公英、连翘和鱼腥草。
没有消炎药时,这些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在培训的时候学过,这几味草药是天然抗生素,清热解毒最管用。
就是见效慢,得慢慢来。
这些天她一直给李雪梅喝著,只是李雪梅发病急,又被李老汉嚇到了,精神也不稳定。不然的话,说不定都不用这西药片。
灶房里,马春兰把草药捣烂,挤出里面的汁液,强行餵进李雪梅的嘴里。
又把剩下的草药渣子用布包起来,敷在李雪梅的额头、手心和脚心。
那一夜,马春兰守在女儿床头,寸步不离。每隔六个小时,就餵一次药汁。相应的,换一次敷药。
她用那双粗糙的手,一遍遍抚摸著女儿滚烫的额头,嘴里不再哼歌,而是像念经一样,低声重复著两句话。
“活下来……雪梅……你得活下来……”
“你得活给他们看……这世上没有鬼神,只有本事……”
天亮时分。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子时,李雪梅的烧终於退了,而且没有再復发的跡象。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脸上的潮红也褪去了。
李雪梅睁开眼,马春兰笑著摸了摸她的头。
“再睡会儿,不急著起。”
李雪梅昨晚烧得迷糊,但她还记得屋子里来了奇怪的人,好奇地开口询问马春兰。
马春兰给她盖了盖被子。
“是啊,神仙来咱家了。神仙说,你这小丫头遭的罪太多了,以后会平安健康地长大。”
“不会再生病了,不会再发烧了,长得白白胖胖的,长得高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