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奎元 诡异:我能看到所有禁忌
方烬依旧闭目,唯有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方烬。”
“小哥能从老妖婆的人圈里逃出生天,当真是好手段。”
九娘对他的冷淡视若无睹,压低声音道:“奴家在这条道上行走多年,可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从她手中逃脱。说来也是你运气好,遇上了我们鏢头。若是碰上旁人,怕是早就將你捆了送去邀功了。”
方烬微微睁眼,打量著这个言语热络的女子,皱眉问道:“此话怎讲?”
九娘以袖掩唇,故作惊讶:“你竟不知?那老妖婆在这方圆百里內,可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寻常修士见了她,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地让三分?“
她眼波流转,瞥向黑暗中的洞穴深处,“唯独咱们鏢头,从不买她的帐。说来,你这运道当真不错。”
方烬眸光微动,转而问道:“何时能抵达县城?”
“若是一切顺利,约莫七日便可到达。”
寥寥数语后,九娘似也察觉到方烬的疏淡,便不再纠缠,转而坐回儒衫少年身旁,言语轻佻地逗弄起他来。
方烬未再理会身边的动静,只凝望著洞外沉沉的夜色,心底却悄然浮起一丝疑虑。
“祀婆……当真会这般轻易放弃?”
他眼前闪过祀婆那张被毒粉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脸,血肉模糊的景象歷歷在目。
…
…
“给我回去!”
沙哑的怒吼撕裂夜空,在天地间震盪迴响。
石头如断线风箏般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他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唯有胸口尚存一丝起伏。
祀婆悬浮於虚空,冷眼俯视著濒死的少年,枯手凌空一抓。
身后无数扭曲的人脸如获敕令,蜂拥而上將石头层层包裹,托至半空。
她遥望远方,眼中凝结著化不开的毒怨与冰寒。虚踏一步,身形倏然虚化,携著昏迷的石头消失於夜色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
空旷的荒野上,一只黑色小虫破土而出,触鬚微颤,朝某个方向静立片刻,又悄无声息地钻回泥土深处。
…
这一路上,诡异的“禁忌”层出不穷:有时是林间无声窥视的血瞳,有时是地底突然钻出的枯手,更有甚者,是风中传来的、能侵蚀神智的扭曲低语……它们如影隨形,始终在队伍的四周徘徊。
然而,奇怪的是,所有这些不祥之物,都只敢在远处的阴影中蠢蠢欲动,竟无一敢真正靠近。
方烬悄然望向走在队伍最前方那道魁梧沉稳的背影,那个鏢头奎元只是沉默地走著,甚至未曾斜视,那些不可名状的禁忌便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
深夜,万籟俱寂。
营地中眾人皆已沉入梦乡,唯有那极瘦汉子仍守在篝火旁,正在不厌其烦地翻烤著麵饼。
他仿佛永远吃不饱,只要守著这堆火,便在不停地吃。
方烬在不远处盘膝而坐,双眸微闔,似在修炼调息。
万籟俱寂中。
一旁鬆软的泥土微微拱动,一道细若髮丝的血红线须悄无声息地探出,如毒蛇吐信般,朝著极瘦汉子的后背缓缓蜿蜒而去。
极瘦汉子恍若未觉,依旧大快朵颐。
血丝越靠越近,眼看就要触及他的背心——
“谁!?”
极瘦汉子猛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身后!
几乎同时,方烬也骤然睁眼,凌厉的目光扫向同一方向!
篡火摇曳,投下长长的虚影。
然而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夜风掠过草丛的细微声响。
“怎么了?”
儒衫少年被两人的动静惊醒,揉著惺忪睡眼,茫然四顾。
“刚才好像有东西。”极瘦汉子沉声道。
他起身,绕著篝火仔细巡视一圈,却未见任何异常。
什么都没有……
极瘦汉子与方烬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映出同样的凝重。
若只是一人错觉尚可解释,但两人同时察觉……
这足以说明,暗中確实藏著什么东西!
方烬起身,缓步走到篝火映照的边缘。他身下的影子如活物般悄然蠕动、延伸,最终彻底融入了外围的黑暗。
隨著影域扩张,黑暗中模糊的景象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忽然,他眉头一蹙,似是有所发现。
“我出去看看。”
他留下简短一句,便迈步踏入篝火范围之外的浓稠夜色中,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他拨开及腰的荒草前行片刻,忽地驻足。
眼前,立著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色石碑,上书三个斑驳大字:
青藤村。
他的目光在碑上稍作停留,便投向远方的村落。
黑暗笼罩下,一座村庄静默匍匐。
家家檐下皆悬掛著惨白的灯笼,散发著冰冷而死寂的光,將四下映得一片诡譎的通明。
方烬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见,在那一片惨白的光晕下,一道道身影正耷拉著脑袋,如同被抽去魂魄般,拖著僵硬的步子,在村中缓慢游荡。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仿佛是察觉到了外来者的窥视,那些“村民”竟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猛然转头,无数道空洞的目光穿过黑暗,直直射向方烬所在的方向!
惊悚!
恐怖!
方烬心头剧震,想也不想,周身黑暗如潮水般翻涌而起,瞬间將他完全包裹、隱没。
“这村子……不对劲。”
方烬心念急转,足下发力欲退。
一道猩红细丝猝然破土,如毒蛇吐信般缠向他的脚踝!
“什么东西?方才竟未察觉!”
方烬心头一凛,凌空点足踏住垂落的吊绳,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折转,险险避开红丝的突袭。
他目光如电,锁死红丝破土的地面,眼前视界骤然跳动:
【状態】:深潜中
【深度】:2
禁忌?
他心神微震。
与此同时,地下窜出千百道红丝,织成天罗地网,朝他周身要害刺来!
“原来是第二天市的禁忌!”
方烬冷哼一声,挥手间吊死绳如黑龙出洞,精准套住大把红丝,绳圈骤然收紧,將漫天红丝绷成弓弦!
吊绳发力,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仿佛要將藏在地下的本体连根拔起!
村子里的一眾人影朝著此处缓缓走来,逐渐进入了他的感知范畴。
只见这些人面色青黑,行动僵硬,脸上七窍流血。
“这村子……死了!”
方烬眼底微寒,双手一合,似催动了所有灵气,一连降下数道吊死绳,猛然用力。
渐渐地,大地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地面微微震颤,仿佛有某种庞然大物正从沉睡中甦醒,欲要破土而出。
尘烟从地面的裂缝中簌簌腾起,四周的空气都隨之抖动。
“这地下……究竟藏著什么?”方烬心头一震。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一道古老而沉闷的嗡鸣声毫无徵兆地响彻天地。
那声音並非传入耳中,而是直接震盪在他的意识深处。
朦朧之间,他仿佛听见万千人的祈祷与诵念,无数模糊的身影朝著他的方向俯身跪拜,虔诚而又诡异。
紧接著,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麦田在他意识中展开。
麦穗饱满,压弯了枝干,可那麦穗並非金黄,而是如鲜血般刺眼的赤红。
隱约间,他甚至能“闻”到一股甜腻中带著铁锈的气息,仿佛真的有浓稠如血的汁液,正从那些赤红的麦穗上缓缓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