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宵禁与晨练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同一片夜幕下,京城街道空旷寂寥。
宵禁已起,坊门紧闭。
更夫拖著悠长的调子,喊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烛”,梆子声在深巷中迴荡,格外清冷。
一队巡城兵丁提著昏暗的灯笼,沿著御街缓缓而行,鎧甲与兵刃偶尔碰撞,发出单调的金属轻响。
远处,一点亮光移来,伴隨著整齐的脚步声。
巡兵头目眯眼望去,只见仪仗森然,灯笼上鲜明的景王府標记在夜色中如同某种无声的宣告。
他立刻挥手,示意手下全部退至道旁,垂首肃立,不敢直视。
轿輦平稳前行,四角的琉璃风灯洒出昏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丈许路面。
朱载圳靠在轿內柔软的锦垫上,微微掀开侧帘一角。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两旁鳞次櫛比的店铺房舍,只剩下沉默而模糊的轮廓,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
偶尔有楼上窗隙透出零星灯火,也迅速被夜色吞噬。
此刻刚交二更,若按他熟悉的那个世界,正是华灯初上、人声鼎沸开始夜生活之时。
而在这里,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这座百万人口的巨大城市,在夜幕降临后,便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规矩与森严。
“难怪……大明没钱。”
他放下轿帘,无声地嘆了口气。
经济活动被人为地禁錮在白昼的框架內,巨大的消费潜力和商业活力被夜晚的禁令死死锁住。
財富的流动如同血液,宵禁如同强行阻断了夜间的大部分血液循环,长此以往,躯体如何能不虚弱?
“王爷,外面黑漆漆的,有什么好看?”
王瑶依偎在他身侧,今日宫中一行让她心情颇佳,脸上犹带浅笑。见朱载圳望著窗外出神,不由轻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京城到了晚上,也太安静了些,无趣得紧,还是白天有意思。”
朱载圳收回思绪,握了握她的手,笑道。
“我的王爷,宵禁之时,谁敢开门营业?在街上閒逛那是要被抓到衙门里打板子的。妾身父亲巡城时,抓的最多的便是这等犯夜之人,还有醉臥街头的莽汉。”
王瑶掩口轻笑。
朱载圳摇摇头,不再多言。
有些观念,根深蒂固,非一日可改。他只是透过这沉寂的夜,看到了更多积重难返的痼疾。
轿輦转向,景王府高大的门楼轮廓在灯光中显现。朱门缓缓开启,仪仗无声融入府內温暖的灯光中。
回到寢殿,朱载圳挥退欲上前伺候更衣的侍女,喝过自己调配的药就將自己拋进临窗的软榻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身体的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上,精神却仍处於一种微妙的亢奋状態。
今日进宫,看似閒庭信步,实则耗费不少心神。
母妃的眼泪,各位娘娘的笑脸,那沉甸甸的一匣子珠宝,还有最终递向父皇的丹药……每一幕都在脑中回放。
王瑶梳洗完毕,换了一身轻软的寢衣出来时,发现朱载圳已在榻上睡著了。
烛光下,他眉宇间还残留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呼吸已然均匀绵长。
她轻轻走近,在榻边坐下,目光柔柔地描摹著他的眉眼。
今日在宫中,她看著他在母妃面前插科打諢,在诸位娘娘面前谦恭有礼,那份从容周旋,与从前那个只知纵马嬉闹的景王判若两人。
她伸出手指,极轻地拂过他微蹙的眉心,仿佛想將那缕疲惫抚平。
“我的王爷,您是真的……不一样了,妾身……好幸福……会保护好这份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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