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利益交换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夜色已深,徐府书房內却仍亮著灯。
徐阶独坐案前,手中书卷久久未翻一页。
白日翰林院外与张居正那番不甚愉快的交谈,仍縈绕心头。
那孩子眼中的失望与激愤,像一根细刺,扎在他这惯於隱藏情绪的胸臆间。
“终究是年轻气盛,不识时务,不知艰险……”
他无声嘆息,將张居正“劝”离京城,固然有保全之意,但亲手推开自己最看重的学生,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但愿经此一事,叔大能敛去些锋芒,真正明白何谓『留得青山在』。”
正思绪纷扰间,书房门外传来心腹管家压低的声音:“老爷,严府小阁老来访,已在前厅等候。”
徐阶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请小阁老稍坐,我即刻便来。”
严世蕃?深夜来访?他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恢復一贯的平和无波,放下书卷。
前厅,严世蕃大马金刀地坐在客位,手里把玩著青瓷茶盏,脸上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挑衅的得意之色。见徐阶从屏风后转出,他並未起身,只略略抬眼。
“东楼兄深夜驾临,寒舍蓬蓽生辉。可是有紧要公务?”
徐阶面上带笑,拱手为礼,语气如常温和。
“徐阁老猜得不错。”
严世蕃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份摺叠整齐的文书,隨手递了过去。
“內阁刚擬的票,关於东南张经一案的处理意见。家父让我拿来,请徐阁老过目,咱们阁臣之间,总得统一个口径,才好呈报圣上。”
徐阶接过,展开细看。白纸黑字,条陈清晰,皆是重罪。
“总督张经,受命专征,不思图报,养寇自重,糜费国帑以百万计;畏敌如虎,屡貽战机;矫旨饰非,不遵庙算;更於王江涇纵放倭酋,虚报战功,欺君罔上……”
林林总总,罗织周密,字字诛心,每一项都足以置张经於死地,甚至祸及家族。
徐阶目光沉静地扫过全文,心中已瞭然。
这哪里是来“商议”?分明是知会,是逼迫。
“小阁老既已票擬妥帖,严阁老想必也已首肯。徐某附议便是,何须再专门跑这一趟?”
他抬起眼,看向严世蕃。
他语带疑惑,实则点明:內阁向来是严嵩说了算,他徐阶的意见,几时真正作数过?
“徐阁老此言差矣。张经总督东南,非同小可。这般大案,若只有几份奏章上本弹劾,难免引人议论,说我们是证据不足。”
“若是徐阁老您,还有吕阁老,都能上个摺子,陈述利害,那才叫『群臣公议』,铁案如山,任谁也翻不了。”
严世蕃嘿嘿一笑,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而略带邪气的眼睛盯著徐阶。
“要我上摺子?徐某於东南军事,所知实在有限,多是听闻。此等关乎疆臣生杀予夺之事,若仅凭风闻奏事,恐有失慎重。”
徐阶眉峰微聚,面露难色。
“风闻?徐阁老,张经这一年多在松江府等地练兵备倭,徵发粮餉,搅动地方……松江,可是您的桑梓之地啊。府中近来,难道就未曾收到过只言片语?”
严世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咄咄逼人。
这话如同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徐阶最敏感的软肋。
严世蕃很清楚,自己恶名昭著,但眼前这位以清流领袖自居的徐阁老,家族在松江乃至整个江南,是何等庞然大物。
松江一府在册田亩约五十一万,徐家名下隱匿或“投献”者,恐不下半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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