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雾锁边城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朱载圳嘴角微扬,昨夜还在思忖如何名正言顺地多留一日,今日天公便送来这般厚重的帷幕。
在大雾中行军风险太大,任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王爷。”
纪梓谦早已候在廊下,甲冑上凝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这位侍卫统领永远比旁人醒得早,雾再浓,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桿插在院中的枪。
“大雾封路,今日怕是走不成了,既然出不了城,咱们就在城里转转,先去看望一下昨日营救的百姓!”
朱载圳踱步到院中,雾气立刻將他包裹。
“末將这就安排!全体集合!甲不离身,兵不离手!”
纪梓谦抱拳,转身时已提高声音对著侍卫们喊道。
不过片刻,院中便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侍卫们从各处厢房鱼贯而出,迅速列队。
儘管昨日血战方歇,儘管此刻浓雾障目,但无人懈怠。
洪勇站在队首,那张黑脸洗得乾乾净净,甲冑也擦得鋥亮,只是眼眶下还带著疲惫的阴影。
张居正也从厢房走出,青色官袍外罩了件厚氅。
他走到朱载圳身侧,自然地站定——这几日跟隨王爷行走,他已习惯了这个位置。
这位翰林侍讲越来越发现,在王爷身边所见所闻,往往比经筵上讲的那些圣贤道理更真切,也更沉重。
朱载圳带著一行人走出宅院时,街道已在雾中甦醒。
“王爷!”
把总寧远带著一队边军守在门外,见朱载圳出来,连忙单膝行礼。
这些士卒守了一夜,鸳鸯战袄被露水浸得深一块浅一块,脸上也掛著倦色。
“辛苦诸位了。本王想去看看昨日救回的百姓,寧把总可方便引路?”
朱载圳的目光扫过他们冻得发红的手,温声道。
“卑职领命!百姓安置在城西旧营房,离此不远。”
寧远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队伍在雾中行进。
这雾浓得化不开,三丈外便人影模糊,十丈外只剩一片混沌的白。
马蹄踏在青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在雾中传出很远,又很快被吞没。
沿街的民宅门窗紧闭,偶尔有早起的人推开条门缝,见是王爷仪仗,又慌忙关上。
“这雾可真大,若无寧把总引路,本王怕是要在城里转迷了。”
朱载圳勒住马,望向四周。
张居正在旁接口:“《月令》有云:『仲冬之月,雾凇沆碭,兵事不兴。』今日这般大雾,確不宜行军。”
他的话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前后侍卫、边军都听清。
“看来天意要留本王多叨扰周僉事、李守备一日了。待会儿见了他们,还得赔个不是。”
朱载圳会意,朗声笑道。
把总寧远知道自己位卑职低,只是在一旁听著,把话语都记下让人去稟报给周僉事、李守备。
朱载圳自然知道这一切,这所有的话就是说给寧远听的,就是让他去传达给周僉事、李守备。
“寧把总,这平谷城有多少边军?”
朱载圳看著寧远问道。
“这……现在有三千多!”
寧远犹豫片刻人还是开口道。
“三千多人啊!”
朱载圳点了点头,和他预计的出入不大,如今卫所军户逃亡近半。
按照明军卫所制度,一个卫所应有5600人,下辖五个千户所。
“平日里生活如何?”
朱载圳又继续问道。
“这个……还过得去!”
寧远脸上全是为难,但还是咬著牙说道,话语和他那满脸的菜色完全不符。
朱载圳没有再深入下去,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