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归府 大明景王,胜天半子
但朱载圳只是笑了笑,放下茶盏,语气隨意道。
严世蕃和张居正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这话里的深意。
嘉靖皇帝篤信“二龙不得相见”,午门献俘这等大典,皇帝必会亲临。
皇帝去了,两位亲王……自然就不能去。
这是规矩,更是忌讳。
“王爷,此战是王爷打的,这献俘大典……”
严世蕃沉吟道。
“老师,这事,不必想法子。”
朱载圳打断他,笑容淡了些。
他说的平静,严世蕃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不是“不能去”,是“不必想办法去”。
这位王爷,比谁都清楚那条皇帝定下的看不见的线在哪里。
“臣……明白了。”
严世蕃沉默片刻,长长嘆了口气。
花厅里一时寂静。
窗外,暮色完全笼罩了庭院。
侍女悄悄进来,点亮了烛台。烛光跳跃,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其实这样也好。该得的功劳,兵部记著,百姓记著,史官……也会记著。至於那些虚礼——不重要。”
朱载圳望著跳动的烛火,忽然笑了笑,声音很轻,洒脱。
烛花“噼啪”爆了一声。
严世蕃看著烛光里这位年轻王爷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看懂过他。
花厅里烛光摇曳,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隨著火苗跳动而微微晃动。
朱载圳放下茶盏,瓷器与紫檀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抬起头,看著严世蕃,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郑重:
“老师,献俘大典我可以不去,此战的封赏我个人也可以不要。但有一事,我想上疏。”
严世蕃立刻坐直了身体,这半年王爷性情大变,平日里隨和洒脱,可一旦露出这般神情,便是真正下了决心。
“王爷要上疏何事?”
他放下茶盏,声音也严肃起来。
“我想上疏请朝廷拨款,抚恤边军老弱,改善军户生计。”
朱载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他眼中浮现出这两日在平谷城所见的情景——那些衣衫襤褸的老卒,那些漏雨的土屋,那些因为长期飢饿而面黄肌瘦的孩童:
“这两日我在边关,亲眼所见……退伍军户生活困苦,有的甚至靠乞討度日。边军军备不全,鸳鸯战袄破得露出棉絮,兵器锈跡斑斑。军户田地被豪强侵占,卫所粮餉层层剋扣,有的营伍已欠餉数月……”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沉一分,到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种种情状,触目惊心。”
花厅里一片寂静。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王爷……此事,难办啊。”
严世蕃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嘆了口气,苦笑道。
“有多难?”
朱载圳盯著他。
严世蕃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踱到门口,门外夜色如墨,只有远处廊下的灯笼投来微弱的光。
这位在朝堂沉浮十余年的小阁老,此刻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僂,似乎下定了决心。
“王爷可知,边军之弊,非一日之寒。自洪武朝卫所制初立,军户世袭,耕战合一,看似稳固,实则埋下祸根。永乐年间,成祖皇帝五征漠北,军功封赏丰厚,尚能维持。可仁宣之后,承平日久,卫所日渐糜烂——”
他转过身桌边,声音低沉,手指蘸了凉茶,在桌面上画著:
“军户逃亡,田土荒芜;军官吃空餉,士卒领半餉;屯田被侵占,操练成空谈……到如今,九边重镇,哪个卫所不是千疮百孔?”
“这背后牵扯的,是整个边军將领体系,是世代盘踞的勛贵集团,是无数靠著喝兵血养肥的蛀虫。牵一髮……动全身啊王爷!”
严世蕃抬起头,看著朱载圳,眼中满是无奈。
他本不想说这些,但王爷有了这些想法,如果不言明利害,王爷冒然上疏,那可是会招致大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