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惊梦开皇十七年 开皇十七年,我在考场写遗书
若是让他抓到把柄,治一个“咆哮考堂、藐视贡举”的罪名,不要说自己目前的身份只是一个寒门白衣,哪怕是皇室长孙也討不到什么好处,要是导致皇室迎面扫地,那真的可以直接去宗人府领死了。
“考堂重地,你这干嘛?”
薛道衡目光如炬,扫过杨儼那张苍白且带著虚汗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疑惑。
他並未认出这位微服参考的皇长孙,只当是个心理素质极差的紈絝子弟。
他抬手指向案几上的沙漏,冷声道:“还有半个时辰便要收卷,试题未毕便想擅离座位?若是弃考,自去门外领责!”
“半个时辰?”
杨儼闻言,原本混乱的大脑反而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薛道衡那张刻板的脸,又看了一眼案上那张几乎空白的麻纸。
走?走出去容易。但走出去之后呢?
等著那道流放封地不得外出的圣旨彻底落实?等著杨广登基后把自己全家咔嚓了?等著歷史的车轮把自己碾成齏粉?
祖父杨坚,那位开创了“开皇之治”的千古一帝,此刻已是晚年,猜忌心重如泰山。他眼里的亲情,早就被权力的腐蚀得千疮百孔。在他看来,太子杨勇是“奢侈无度”的逆子,而自己这个庶出的长孙,不过是依附在逆子身上的毒瘤。
父亲杨勇,性格率真却优柔寡断,在这场你死我活的夺嫡之爭中,几乎已经是一个死人。
至於二叔杨广……
想到这个名字,杨儼的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那位正在极力扮演“仁孝俭朴”的晋王殿下,此刻恐怕正躲在暗处,磨刀霍霍,只等父亲一倒台,就会將太子府满门屠尽,斩草除根。
“上无祖父回护,中有父亲拖累,下有二叔追杀。我这哪里是穿越成了皇孙,分明是穿越成了案板上的肉。”
“既来之,则安之。跑是跑不掉的。”
杨儼深吸一口气,將那个想逃跑的念头生生按了回去。
“学生心神不寧,偶有失態,上官勿怪。”
他迎著薛道衡审视的目光,並未爭辩,微微拱手,隨后转身,重新坐回了那个冰冷的案几前。
薛道衡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低语顺风飘来:“无礼之徒,也妄想攀附科名,著实可笑!”
“我无礼?我怎么了?”杨儼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想。
他颤抖著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倒了一点进砚台,用力研磨起来。
他必须完成这次考试。
这不仅仅是为了洗脱“扰乱贡举”的罪名,更是为了在这个即將崩坏的盛世里,发出的第一声吶喊。
他虽然没有系统,没有神器,但他有无人能及的“金手指”。
那就是作为歷史系学生的先知。
他虽然平时逃课逃得飞起,但对於一些经史子集还是有所了解,更何况那篇让他熬禿了头的毕业论文——《开皇年间储位之爭与制度变革》,早已是是烂熟於心。
可以说是对开皇十七年的制度弊病了如指掌,对关陇集团与山东士族的矛盾洞若观火。
他可以说比杨坚本人更清楚,大隋这座辉煌大厦,究竟哪根柱子先烂。
墨汁渐渐浓稠。
杨儼心中的慌乱也隨之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铺开那张空白的麻纸,目光终於落在了试卷之上。
只需要一篇文章,一篇足以震惊朝野的文章,他就能撬动自己的命运。
他拿起笔的手不再颤抖,反而变得异常稳定。
“希望这张纸,不是用来写用来写遗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