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御前咫尺 开皇十七年,我在考场写遗书
只要杨坚肯见他,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凭他领先一千五百年的见识和对歷史走向的精准预判,他就有一半的把握能翻盘。
“郎君,郎君?”
余文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內的死寂,“快到东宫侧门了。”
杨儼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锋芒如电,嚇得余文脖子一缩。但转瞬之间,那锋芒便隱没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睏倦与迷茫。
“到了?”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
余文挑起车帘。
暮色四合,远处东宫那朱红色的高墙宛如一头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墙头上的雉堞在残阳的余暉下泛著冷硬的铁青色,森严、压抑,与刚才西市那充满活力的喧囂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亲情的坟墓。
杨儼径直起身,钻出车厢。
站在马凳上,他並没有急著下去,而是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渐渐沉入黑暗的大兴城,又看了一眼面前这座灯火通明的深宫。
“今日辛苦你了。”
杨儼跳下马车,接过余文手里提了一路的食盒,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悲喜,“下去领赏吧,今晚不用在跟前伺候了。”
“哎?郎君,这……”余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向依赖自己的主子会赶人。
“去吧。”
杨儼不再多言,提著那盒早已凉透的羊肉羹,转身走向那扇半掩的朱漆侧门。
……
夜色如浓墨般泼洒在大兴宫琉璃瓦的飞檐之上,將这座象徵著至高皇权的庞然大物吞没在一片肃杀的寂静中。
大兴殿偏殿,暖阁內。
虽是冬夜,地龙烧得正旺,但这並没有驱散殿內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四角佇立的铜鹤衔烛灯燃著儿臂粗的鯨油烛,火光透过明黄色的灯罩,在紫檀木的大案上投下斑驳而昏黄的光晕。光影摇曳间,案后那道身影显得愈发孤峭。
大隋天子杨坚,此时正身著赭黄窄袖常服,腰间那条白玉带勒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他脊背微微佝僂的疲態。
他手中硃笔悬停在一份来自并州的奏摺上,笔尖那滴殷红的硃砂迟迟未落,正如他此刻那一颗悬而未决、充满猜忌的心。
“并州总管王世积……”
杨坚低声念叨著这个名字,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鷙的寒芒,“连你也开始屯田练兵了么?虞庆则那边看来要下最后决断了,没法再拖了,你们这群老东西,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试探朕的刀利不利?”
“啪。”
硃笔重重將奏摺合上,扔到一边。
殿內的空气仿佛隨之一凝,侍立在两侧的太监宫女们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生怕一点声响就会引来雷霆之怒。
“陛下。”
一个尖细却极力压低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大內总管杨约猫著腰,双手捧著一个贴著封条的素木匣子,像只受惊的鵪鶉般小步挪进殿內,在距离御案五步远的地方“扑通”跪下。
“杨儼殿下的试卷,小人已经让人取来。”杨约顿了顿,额头紧贴地面,声音有些发颤。
“封条是薛道衡亲贴的?没人敢动吧?”
杨约连忙磕头:“回陛下,一路由贡院差役护送,小人亲自接的,封条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