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章 蛇蜕驛  九荒缉异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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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里路,老马跑了近一个时辰。

到驛站时已近子时,门前立著块歪斜的木牌。牌上字跡斑驳,勉强能认出“蛇蜕”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离苍梧山二百里。

驛站不大,就一个院子,三面围著一圈低矮的土房,正面是堂屋,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院中央有口井,井台上架著轆轤,绳索垂下去,不知深浅。马厩在院子西侧,里面已拴著几匹马,正在低头吃草料。

林清源先下了马,將韁绳递给迎出来的驛卒。那驛卒是个驼背老头,眼皮耷拉著,看人时只从缝隙里瞟一眼,也不说话,接了韁绳就牵著马往厩里走。

“两间上房。”林清源摸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

老头接过银子,在手心里掂了掂,这才抬眼看了看林清源,又看了看陆离。

“只剩一间了。”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南边那间,窗户破了,漏风。”

林清源眉头一皱,又摸出一块稍大的银子:“劳烦通融。”

老头这次没接银子,只是转身往堂屋走:“爱住不住。”

陆离拉住林清源:“一间就一间吧,总比露宿强。”

两人跟著老头进了堂屋。屋里比外面暖和些,正中摆著个炭盆,炭火烧得不旺,泛著暗红的光。靠墙摆著几张方桌,只有一桌坐了人,是个独眼汉子,裹著件脏兮兮的皮袄,正就著一碟盐水花生喝酒。听见有人进来,他头也没抬,只把酒碗往嘴边送。

老头指了指柜檯后面:“钥匙在那,自己拿。热水没了,井水自己打。明早早饭,辰时,过时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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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就佝僂著背,掀开里间的门帘进去了。

林清源走到柜檯后,木板上钉著一排钉子,只掛著一把铜钥匙。他取下钥匙,钥匙上繫著木牌,牌上刻著“甲三”。

“走吧。”他说。

甲三房在院子最里面,挨著后墙。门是薄木板钉的,门轴锈了,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里果然漏风,窗户纸破了个大洞,冷风嗖嗖往里灌。摆设也极为简单,一张炕,一张方桌,两把凳子,墙角摆了个缺了口的夜壶。

炕上铺著草蓆,蓆子发黑,不知多久没换过了。

林清源关上门,从怀里摸出三张符籙,贴在门、窗和炕沿上。符籙泛著微光,迅速隱入木料中,只在表面留下淡淡的硃砂痕跡。

“隔音符,避瘴符,还有一张预警符。”他解释道,“虽然这驛站看起来正常,但小心无大错。”

陆离点点头,將披风解下搭在凳子上,自己在炕沿坐下。炕是凉的,一股霉味直衝鼻腔。他揉了揉眉心,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涌了上来。

“你的伤,我看看。”林清源走过来。

陆离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几处擦伤——都是刚才在地底挣扎时被碎石刮的,伤口不深,但边缘泛著诡异的暗绿色,像是地母傀脓液的残留。

林清源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触及皮肤,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暗绿色迅速褪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

“这是『净尘散』,能拔除妖祟残留的污秽。”林清源收起瓷瓶,“但你肩后的那块黑印……我无能为力。”

陆离心下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黑印?”

“別装了。”林清源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地母傀脓液淋到你身上时,你肩后的衣服被蚀穿了一个洞。我看见那里的皮肤上,有个黑色的印记,还在搏动。”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声。

“那是什么?”林清源问,“別告诉我你不知道。”

陆离沉默片刻,终於开口:“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你信吗?”

“不信。”林清源说得乾脆,“但没关係,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逼你说。我只提醒你一句,那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像是活物。你最好在它彻底活过来之前,找到解决的办法。”

他说完,不再看陆离,转身走到方桌前,从行囊里取出地图摊开。地图是羊皮製的,已经发黄,上面用硃砂和墨笔標註著山川河流。他的手指点在“蛇蜕驛”三个小字上,然后向西移动,停在一处画著温泉標记的地方。

“我们现在在这里。”林清源说,“明天一早出发,快马加鞭,傍晚能到苍梧山脚。但姜家庄不在山脚,在半山腰。上山的路不好走,而且……”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据我父亲当年留下的笔记,苍梧山这一带,入夜后有『鬼打墙』。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会走回原地。必须在天黑前上山,否则只能等第二天。”

陆离走到桌边,看向地图。苍梧山的標註很详细,连几条小溪、几处断崖都画了出来。但在山腰的位置,有一片区域是空白的,只写著一行小字:禁入,有祟。

“姜家庄就在这里?”他指著那片空白问。

“不確定。”林清源摇头,“我父亲当年只到过山脚,没上去。但根据姜隱这些年採购物资的记录推算,庄子应该在这一带。”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天下太平”铜钱,放在地图上空白区域的边缘:“而且,这枚铜钱,当年就是从这一带流出来的。”

陆离看著铜钱背面的微雕。在昏黄的油灯光下,那些扭曲的肠子状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正在缓缓蠕动。而裂隙深处的那张嘴,似乎咧得更开了些。

“林师兄。”陆离忽然问,“你父亲当年,真的只是去苍梧山做县令吗?”

林清源的手指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陆离移开视线,“只是觉得,一个县令,不会对辖区內的诡异事件调查得这么详细,更不会把线索保存几十年,传给儿子。”

屋里又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持续得更久。炭盆里的火光跳跃著,在林清源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他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有警惕,有犹豫,还有一丝……痛苦。

“我父亲不是正常死亡的。”他终於开口,声音很轻,“三十年前,他从苍梧山调任回京,三个月后就疯了。整天胡言乱语,说山里有龙,说温泉是眼泪,说……三万条人命还不够。”

“后来呢?”陆离问。

“后来他死了。”林清源说得平淡,但手指却攥紧了地图的边缘,“死在一个雨夜,尸体泡在后花园的池塘里。和苍梧山的死者一样,內臟全空,皮肤上有鳞片状纹路。朝廷说是意外,给了抚恤,这事就算结了。”

他抬起眼,看向陆离:“但我母亲不信。她在父亲的书房里找到了这枚铜钱,还有半本日记。日记里记载了父亲在苍梧山调查到的一些事,关於献祭,关於龙,还有关於……姜隱。”

“难道姜隱知道什么?”

“日记没写完。”林清源说,“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半句话:『姜隱不是疯子,他是守门人,他在等——』,等什么,不知道。”

守门人?

“所以你去苍梧山,不单是为了《禹贡图》。”陆离说。

“对。”林清源坦然承认,“我要知道父亲真正的死因。如果姜隱知道真相,我就逼他说出来。如果是山里的东西害死了我父亲,我就杀了那东西。”

他说这话时,眼里有杀意,冰冷而真实。

陆离没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林清源的执念是父仇,而他的执念,是活下去。

“睡吧。”林清源收起地图,“轮流守夜,我前半夜,你后半夜。明天要赶路,得养足精神。”

陆离点头,和衣在炕上躺下。草蓆扎人,但他实在太累,闭上眼睛没多久便睡了。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窗外的风声里,夹杂著別的声音。

像是很多人在低声说话,声音重叠在一起,听不清內容,只有一种黏腻的的质感。还有水声,不是井台轆轤打水的声音,是从更深的地方传来的涌动声,咕嘟咕嘟,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肩后的黑印开始搏动。

陆离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重得像压了铅。身体动不了,意识却异常清醒。他能感觉到,有一股阴冷的气息正从炕下的地面渗上来,顺著草蓆的缝隙,一丝丝钻进他的衣服,贴上皮肤。

那气息带著浓重的腥味,像是泡了很久的尸水。

它在试探,试探他肩后的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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