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地脉暗河 九荒缉异录
暗门后的通道,比想像中更长。
一开始是人工开凿的台阶,粗糙的石阶一级级向下,两侧墙壁上还能看见凿痕。但走了约莫百步后,石阶消失了,通道变成了天然的岩洞,洞壁湿漉漉的,渗著暗绿色的水,水顺著石缝滴落,在一片寂静中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林清源从行囊里摸出了一枚夜明珠,鸡蛋大小,散发著幽幽的冷光,勉强能照亮前方三尺。
冷光照在洞壁上,映出奇异的景象:岩层断面里,嵌著无数细小的黑色晶体,晶体排列成螺旋状,一圈圈向內延伸,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化石。更深处,隱约能看见暗红色的脉络在岩层中缓缓流动,像血管一样。
“这是……”林清源伸手触摸洞壁,指尖刚触到那些黑色晶体,就猛地缩了回来,“好烫。”
陆离也伸手试了试。晶体表面冰凉,但触碰的瞬间,一股灼热从晶体內部涌出,顺著指尖直衝手臂。那热量不是火焰的灼烧,更像是一种活著的能量,正在晶体內部缓慢循环。
他胸口的锁印,在这一刻剧烈搏动了一下。
像心臟被重锤敲击。
“这些晶体……”陆离收回手,看著指尖,皮肤上浮现出一小片黑色的纹路,但几息后就淡去了,“它们在呼吸。”
“什么?”林清源没听清。
“它们在呼吸。”陆离重复道,声音有些发颤,“我能感觉到,它们像活物一样,在有节奏地收缩、扩张。每一次收缩,就吸收地热;每一次扩张,就释放能量。整座山,都是活的。”
林清源脸色凝重。他举起夜明珠,照向通道深处。冷光所及,那些黑色晶体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快走。”林清源说,“这地方不能久留。”
两人加快脚步。通道开始变得狭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空气越来越湿热,带著浓重的硫磺味和另一种更刺鼻的气味,像是,烧焦的血肉。
陆离胸口的锁印搏动得越来越频繁。
每一次搏动,都会带来一阵短暂的头晕。晕眩时,他眼前会闪过破碎的画面:
——滔天的洪水,水中站著无数人影,人影跪拜,口中念诵著什么。
——九根巨大的青铜柱从天而降,插入大地,柱身缠绕著锁链。
——一张模糊的脸,在黑暗中睁开眼,眼中是纯粹的绝望。
画面断断续续,可每一次闪现,都让陆离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是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更原始的共鸣。
“你没事吧?”林清源注意到他的异样。
陆离摇头,继续往前走。但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下。
前方的通道,到了尽头。
不,不是尽头——是塌方。大块的岩石堵死了去路。
“路断了。”林清源上前检查,用剑鞘敲了敲岩石,“很厚,至少三丈。硬挖的话,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陆离环顾四周。通道左侧的岩壁上,有一道裂缝,很窄,勉强能容一人侧身挤过。裂缝深处,隱约传来水声,是流动的水声,像是地下暗河。
“那里。”他指向裂缝。
林清源举著夜明珠凑近。裂缝边缘的岩石上有刻痕,是人为刻下的箭头,指向裂缝深处。箭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已经模糊不清:
“生路……向北……”
“是姜隱留的路標。”林清源说,“走。”
他率先侧身挤进裂缝。裂缝比看起来更窄,岩石粗糙,刮擦著衣服和皮肤。陆离跟在后面,胸口的锁印在挤压中隱隱作痛。
挤了约莫十丈,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顶部垂著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著水,水落在地面的水潭里,发出清脆的迴响。
洞穴中央横亘著一条泛著微光的河,它从洞穴一端的地底涌出,又向著另一端的黑暗深处蜿蜒流去。河水淌得极缓,水面上漂浮著一层暗绿色的浮沫。河岸两侧,生长著一种奇异的植物:茎秆漆黑,叶片是暗红色的,形如手掌,
“这是……”林清源的声音压得很低,“地脉暗河?”
陆离没说话。他感觉胸口的锁印开始发烫。烫得厉害,像是要烧穿皮肤。而脑海中,那个破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血河……孕生之地……”
血河?
陆离看向那条河。河水在夜明珠的冷光下,確实泛著极淡的粉红色,像是稀释过的血液。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地下河。”他嘶声道,“这是山的血管。”
话音刚落,河岸边的那些暗红色植物忽然开始动了。不是轻微摇晃,是整株植物从土里拔了出来——根部不是根须,是无数细小的、苍白的手指,它们用那些手指“走”向两人,速度不快,但姿势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清源瞬间拔剑,挡在陆离身前,剑身上的蓝宝石虽然黯淡,但依旧泛著微光。
这些植株在走到距离两人三丈处时,停下了。然后,它们缓缓弯下茎秆,不是被风吹弯,是主动的、有意识的弯曲,就像人在鞠躬。它们面朝的方向,不是陆离,而是是陆离胸口的锁印。
就在这时,河面开始翻涌。
河水中央,升起一团暗红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扭曲,最后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眼睛,纯粹的漆黑,正凝视著陆离。
一个声音,从雾气轮廓中传来,不是通过空气,是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守门人……已逝……新锚……已立……”
声音重叠,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林清源的剑握得更紧了:“你是什么东西?”
“我们……是囚徒的……记忆……”雾气轮廓回答,“三千年来……所有被它侵蚀、吞噬的魂魄……残存的碎片……匯聚於此……守著这条血河……等著……新锚的到来……”
陆离感到胸口的锁印在发烫,烫得他几乎站不稳。他咬著牙问:“等我做什么?”
“等你……继承……”雾气轮廓缓缓飘近,“囚徒的三千年记忆……三千年的痛苦、愤怒、绝望……还有……三千年的谋划……”
“我不需要。”陆离后退一步。
“囚徒的部分本源,已经和你的魂魄缠在了一起。强行剥离,你会死,本源也会消散。但囚徒不会死,它只是损失了一部分力量。而它最不缺的……就是时间。”雾气轮廓打断他,声音里带著一种悲哀的笑意。
陆离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我註定要一直带著这东西直到死去?”
“不止。”雾气轮廓飘到他面前,那双漆黑的眼睛几乎贴到他的脸,“你会活很久……比普通人久得多。因为囚徒的本源在滋养你的身体,延缓你的衰老。但代价是……你会慢慢听见更多它的记忆,看见更多它的过往。到最后,你可能分不清……哪些是你的意识,哪些是它的,直至彻底被囚徒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再无半分属於自己的痕跡。
它顿了顿,补充道:
“就像姜隱。”“就像,你的父亲。”最后一句是对林清源说的。
林清源脸色惨白,但握剑的手依旧稳定:“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
“有两个办法。”雾气轮廓说,“第一,將封印囚徒的锚点一个一个破坏掉。当所有锚点都被破坏,囚徒的本体就能挣脱封印。到时候,它会收回所有分散出去的本源,包括你身体里的这部分。你会变回普通人,但九州大地,会变成炼狱。”
“第二个办法呢?”陆离问。
“第二个办法……”雾气轮廓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像是隨时会消散,“找到当年封印囚徒的九个人的后裔。用他们的血,重铸九根镇龙柱。但三千年了……那些人的血脉可能早就断了,或者……根本不存在了。”
然后便开始消散。
雾气轮廓从边缘开始化作细小的光点,光点落进河里,激起一圈圈涟漪。那些暗红色的植物也开始枯萎,茎秆软软倒下,化作一滩暗红色的泥浆。
“顺著河……向北走……能出山……”最后的声音在洞穴里迴荡,“记住……新锚……你的时间……不多了……”
雾气彻底消散。
洞穴恢復了寂静。只有河水的流动声,和钟乳石滴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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