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一章 信物深藏  九荒缉异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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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砸在归林山庄的青瓦上,声音密集得让人心悸。

正厅里,油灯的光芒在湿冷的空气中艰难地撑开一小圈昏黄。云锦躺在长桌上,七根定魂针在她眉心周围形成一个微妙的星图,银针末端有极淡的灰黑色气息在缓慢逸散,那是被从神魂裂痕中逼出的恐惧残余。

陈伯將那缕灰黑色气息引至油灯火焰上,气息触及火光时发出细微的“滋啦”声,化作一缕白烟消散。他做完这一切,才直起身,浑浊的眼睛看向陆离:“定魂针的效力最多六个时辰。这期间,她不会恶化,但也不会好转。”

陆离的目光落在云锦腰间的香囊上。那个香囊很不起眼,靛蓝色的粗布缝製,边缘已经磨损发白,上面绣著一个褪了色的云纹,和她衣领袖口的纹路一模一样。

“陈伯,”陆离开口,“您刚才说的信物……具体是什么样子?”

老人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神龕。他伸手取下那柄断剑,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断剑的剑格处,有一个凹槽,形状很不规则。

“云大人当年留下两件信物。”陈伯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低沉,“一件是他隨身的『云纹佩』,可开启山庄所有常规禁制。另一件,是他从蜀山带出的『剑冢令』,专为开启地下密室而铸。”

他將断剑的凹槽展示给三人看:“剑冢令就嵌在这里。三十年前云大人离开山庄时,带走了它。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会有人带著剑冢令回来。”

林清源靠坐在墙边,右眼已经完全失明,左眼也只能勉强分辨光影。他喘著气问:“那云纹佩呢?”

“云大人给了他的女儿。”陈伯的目光落在云锦腰间,“就在那个香囊里。”

石勇眼睛一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没用。”陈伯摇头,“云纹佩只能打开山庄外围的阵法通道和普通库房。地下密室的封印,是云大人请蜀山剑冢的守剑长老亲自布下的『九锁连环阵』,必须用剑冢令才能开启。少一环都不行。”

正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雨声,只有云锦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声。

“剑冢令……”陆离重复著这三个字,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蜀山剑冢,深渊之上,玄寂踏空而来时,腰间似乎掛著一块黑沉沉的令牌。

“前辈,”他看向陈伯,“剑冢令是不是……黑色的,约掌心大小,正面刻著山形,背面刻著『守』字?”

陈伯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出一丝精光:“你见过?”

“在蜀山剑冢,守冢人玄寂前辈身上。”陆离快速说道,“他腰间掛著一块那样的令牌。”

“那就对了。”陈伯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知是释然还是更深的忧虑,“剑冢令本就是守剑长老的身份象徵。云大人当年能从剑冢借出『止戈剑』的碎片布阵,靠的就是那块令牌的信誉。他死后,令牌自然该回归剑冢。”

他顿了顿,看向陆离:“但既然玄寂肯借你镇龟匕,甚至允许你二十日后返回剑冢修行……或许,你可以试著向他借用剑冢令。”

“二十日……”林清源苦笑,“云锦等不了二十日,我也等不了。”

陈伯没有接话。他只是走回长桌边,再次检查云锦的状况。定魂针的银光稳定,但少女的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其实,”老人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另一个办法。”

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九锁连环阵,之所以需要剑冢令,是因为阵法核心融入了止戈剑的剑意。”陈伯缓缓说道,“剑意认主,只响应特定的『印记』。剑冢令就是那个印记。”

他抬起头,看向陆离:“但如果你身上……有比剑冢令更直接的、止戈剑认可的印记呢?”

陆离下意识按住胸口。

那里,三匕封印正在缓慢流转。而在封印深处,他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剑意,那是止戈剑在认可他时,残留在他体內的一道“种子”。

“你是说……”陆离的声音有些乾涩。

“你可以试著用那道剑意,去共鸣密室的阵法。”陈伯说得並不確定,“这只是我的猜测。三十年前,云大人布阵时曾提过一句:『若后世有得止戈认可者,或许可破常理』。但他没细说,我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风险。

巨大的风险。

如果失败,可能会触动阵法的反噬,甚至可能直接毁掉密室。而那里,有他们急需的“净尘露”,有云破天三十年调查的全部情报,有眼下唯一的生路。

陆离看向云锦,看向林清源。

然后,他点头:“试试。”

陈伯没有劝阻。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钥匙,走到正厅东侧的墙壁前。那里掛著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蜀山云海。老人將画轴掀起,露出后面一个隱蔽的锁孔。

钥匙插入,转动。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很深,看不到尽头,只有冰冷的、带著霉味的风从下方涌上来。

“跟我来。”陈伯提起油灯,率先走下。

陆离让石勇留下照看云锦和林清源,自己跟著陈伯进入密道。

石阶很长,至少有五十级。越往下走,温度越低,空气越潮湿。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跡,还有一些模糊的刻字,都是些古籍上的箴言警句,字跡与山庄门楣上的“归林”二字如出一辙,应该是云破天亲手所刻。

“云大人当年在这里待了三年。”陈伯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迴荡,带著空旷的回音,“他白天在山庄研究古籍、配製药剂,晚上就下来刻这些字。他说……总要给后来者留些东西。”

陆离的手指拂过墙上一行字:“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芻狗。”

刻痕很深,每一笔都带著决绝的力量。

“云大人当年查到什么,才会刻下这句话?”陆离问。

陈伯的脚步顿了顿。

“他查到……所谓的『饲魔计划』,早在三千年前大禹王分封囚徒时,就已经开始了。”老人的声音里有压抑了三十年的悲凉,“每三百年一次大祭,每三十年一次小祭,用活人的血肉和魂魄,餵养那些封印里的怪物,让它们既不会彻底醒来,也不会真正死去。”

“为什么?”陆离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因为一旦囚徒彻底死亡,它们对应的『概念』就会从天地间消失。”陈伯转过头,油灯的光映著他苍老的脸,“而概念是维持天道平衡的基石。恐惧消失,眾生將无所畏惧,陷入疯狂;战意消失,军队將失去士气,外敌可长驱直入……九大概念,缺一不可。”

陆离想起玄寂在剑冢说过的话:“囚徒是上古万灵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原来如此。

不是不想杀,是不能杀。

“所以荀文若他们……”陆离的声音发紧。

“他们延续了三千年的做法,只不过做得更『精细』。”陈伯冷笑,“选特定八字、特定血脉的人作为祭品,最大化利用;建立书院、辑妖卫体系,將祭祀包装成『殉职』、『意外』;甚至……培养专门的『容器』,试图將囚徒的力量掌控在人类手中。”

容器。

陆离按住了胸口。

石阶终於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扇青铜门。门高三丈,宽两丈,表面布满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而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符文,彼此勾连成一个巨大的、立体的阵法。青铜门中央,有九个锁孔,排列成九宫格。

九锁连环阵。

陆离能感觉到,门后传来一股庞大而古老的剑意,那是止戈剑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仿佛一位沉睡的巨人。

“就是这里。”陈伯停在门前三步外,“我不能靠近了。三十年前云大人布阵时,我的气息已经被阵法记录为『守护者』,一旦踏入警戒范围,会触发防御机制。”

他將油灯放在地上,后退几步:“剩下的,靠你自己。”

陆离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向青铜门。

距离越近,那股剑意就越清晰。它並不凌厉,反而有种沉静的、仿佛看透千年沧桑的厚重感。但在这厚重之下,隱藏著绝对的规则,非剑冢令者,不可入。

陆离在门前一丈处停下。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內。

胸口的三匕封印在缓缓旋转,青、赤、铜三色光芒稳定而均衡。而在封印的最深处,那道银白色的剑意种子,正在像心臟一样微微搏动。

陆离伸出手,掌心贴向青铜门。

没有直接触碰,在距离门面三寸处停住。

他开始运转那道剑意种子。

很慢,很小心。

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像雾气般飘向青铜门。光芒触及门面的瞬间,那些复杂的符文忽然活了过来——它们开始流动、重组,像一群被惊动的游鱼。

门中央的九个锁孔,同时亮起微光。

第一个锁孔,亮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亮起一个锁孔,陆离就感觉体內的剑意种子被抽走一分。那不是消耗,更像是“验证”——阵法在检查这道剑意是否纯正,是否真正得到了止戈剑的认可。

第四个,第五个……

陆离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他感觉到,阵法检查的不仅是剑意的真偽,还有他的“资格”。一股无形的意念顺著剑意连接,反向探入他的意识,翻阅他的记忆,审视他的本心。

苍梧山的绝望,临渊城的逃亡,蜀山的试炼,归林山庄的抉择……

一幕幕画面被快速瀏览。

第六个锁孔亮起。

那股意念停在了某个记忆片段上,剑冢深渊,他鬆开手,放弃抵抗,对止戈剑说“如果你觉得我不配,那就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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