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撑不住了,记得来找本千户。」 娇养疯批权臣后
裴珺嵐问道:“你本可以不跟著裴家吃苦,为什么没有选另一条路?”
“我是裴家的媳妇。”她开口,声音平静,“没什么可选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裴珺嵐沉默了片刻。
“你倒还记得自己是裴家媳妇。”她说,语气里带著一丝怨气,“当初偷图纸时,怎么不记得?”
沈琼琚的手指在被子里微微蜷缩,这才是裴珺嵐真正想问的。
裴珺嵐待她,面上是缓和了,心底那根刺却还在。
这位姑母,当年在京中已是守嫡居的寡妇。
裴家倾覆流放那日,她带著自己的嫁妆,打点押解官差,又雇了车队,千里迢迢跟著流放的族人来到这北境苦寒之地。
若不是她,裴家这些人当年根本活不下来。
《大盛律·赎役令》写得明白:凡服役者,皆可以钱赎免。只是流犯的赎金,高得能压弯人脊樑。
於是她又用那一箱箱压轿底的嫁妆,换回了裴家男丁的自由身,又在这乌县置下容身的宅院。
正因如此,裴家上下虽吃过流放的苦,骨子里却还留著世家那点“体面”与“规矩”。
真到了绝境,竟无一人懂得如何在这泥泞里打滚求生。
连为裴守廉寻医问药,都是十三岁的裴知沿咬牙去办的。他那两位亲叔伯,除了唉声嘆气,竟束手无策。
沈琼琚是敬重这位姑母。
所以她没反驳,也没解释,有些事,越解释越像辩解。
黑暗中,裴珺嵐似乎翻了个身。
“你恨我们吗?”她突然换了个问题,“恨父亲要把你沉塘?”
“恨过。”她承认了,“但现在不恨了。”
前世沉塘前夜,她確实恨这位古板冷血的裴族长。
“为什么不恨了?”
“因为理解。”沈琼琚说,“你们重规矩,重门风,重家族清誉,或许这就是你们活著的根基。”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我只看重性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只是立场不同。”
这话说得很平,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裴珺嵐在黑暗中呼吸微滯。
立场不同。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把所有的恩怨对错都模糊了边界。
“那张图纸……”裴珺嵐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真是闻修杰逼你偷的?”
“不算,”她回答得很乾脆,“他说,只要给他图纸,就能救知晁的命。”
“我去求过祖父,他说他不会为了知晁的命交出图纸。”
“但我不想夫君死。”
后来沈琼琚才知道,这张机关神弩图纸是七年前裴家寧愿全族倾覆都要保住的东西。
裴珺嵐问道:“你信了闻修杰的话?”
“信了。”
“为什么信?”
沈琼琚在黑暗中苦笑。
为什么?因为她当时才十七岁,因为她太想救自己的丈夫。
“因为我蠢。”她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裴珺嵐沉默了,良久,她才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沈琼琚,我不恨你。”
沈琼琚一愣。
“但我也不会原谅你。”裴珺嵐继续道,“至少现在不会。”
“知晁死了,这是事实。”
“你虽有自己的考量,可结果摆在眼前,说什么都晚了。”
错了就是错了,结局血淋淋地摆在那里,再多理由也抹不去。
“所以我跟著裴家来这里。”她轻声说,“这是我该受的。”
裴珺嵐翻了个身,“睡吧,明日还要浣衣。”
话题到此为止。
没有和解,没有原谅,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暂时和解。
沈琼琚也翻过身,两人背对背躺著,中间隔著一道无形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