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个谎言 除仙之愿
“你还好吗?”
少女有些担忧地问道。
张生儿真的死了。
彻底的变成了一具沉默尸体。
直到少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没事。”
照活儿回过神,接受这一事实。
他看著少女,白皙脖颈上的鲜红痕跡。
“这些很快就会消退的,不碍事。”少女以为男孩在担心她。
少女五根纤细洁白的手指按在脖颈上。
粉白剔透的指甲藏住自己鲜红的伤痕。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张生儿...想杀她,或许仅凭单手就够了。
根本就不用两只手。
倘若没有扣下扳机。
张生儿用双手固然是奔著取她性命去的。
也是做给他看的。
如果自己没有杀掉张生儿的决心。
张生儿就会折断面前少女的性命。
他想。
我好像...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个男人似乎是想死在我手里,给我上最后一课。
用他自己的生命,进行最后的言传身教。
真是...一点也不考虑,真的有人愿意想上你的课吗?
跟著这个混蛋学认字...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但...
他真正的死因,还是我疏忽,漏出了破绽。
如果不想著要去依赖他,就不会走到要杀掉他的地步。
照活儿低估了张生儿对他的执著。
他从尸体旁离开。
走到臥榻前。
直盯著少女。
“仙尊大人。”
“怎...怎么了。”
她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怵。
男孩的眼眸不知何时开始。
像是漩涡般,有什么粘稠的东西在里面流转。
如果...是自己杀掉了兄长。
或许会像个孩子般大声哭出来。
或许能竭力不吭声,但绝对会一个劲的掉眼泪。
但男孩明明不想杀掉兄长,陷入过犹豫迟疑。
为了救她...还是痛下杀手了。
当弒兄的事实成明面上的事实。
却又不哭不闹,甚至看不出来...有多少悲伤的痕跡。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拥有这般姿態的孩子。
自己好像从未看清过面前的男孩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详的预感,变得幽云密布,即將再落下確定的雨。
“还请...仙尊大人教我修行。”
照活儿开门见山。
他已经不想通过迂迴,费尽心思的旁敲侧击。
隱藏自己的真实目的了。
“...唯独...只有这个。
“我帮不你了。”
少女有些惭愧的告拒。
照活儿更进一步。
少女能听到男孩的呼吸声愈发的沉重。
近在咫尺的距离。
那双眼眸依旧明亮,可越发暴烈起来。
与漆黑不可名状的情绪搅合在一起。
眼睛周围与生俱来的黑红痕跡,越发像是两道疤痕。
面前的男孩,正变得越来越陌生。
像是撕掉了一直在偽装的面具。
暴露出真实的模样来。
少女心中升起了恐慌。
这样的感受,她並非第一次经歷。
“还请仙尊大人...告诉我缘由。”
照活儿刻意將声音变得轻柔。
可在少女耳畔听起来是如此沉重。
“法不可轻传...要得到山门和师傅许可。”
“那能请仙尊大人,帮我取得到山门与师傅许可吗?”
“不行。”少女坚决拒绝。
到天仙这个境界,传授人修行居然还要看师傅与山门的脸色。
这里...很可疑。
照活儿不甚理解。
“那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行吗?”他一副要问到底的姿態。
“不行...就是不行...”少女將头偏过去。
男孩炙热的气息,却散发著一股寒意。
少女眼眸低垂道。
“...我还不准备回山门...不打算与师傅见面...这样自然得不到他们的认可。”
少女真正恐惧的是,回到山门就要接受师傅与兄长背叛的事实。
还要连累父母接受他们骨肉相残的事实。
“如果,是其他事情,我都可以帮你...
“帮你摆脱奴籍,帮你置办家业,这些等我...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难事。
“等你在大一些...我还可以帮你寻一门亲事。
“等你有了子嗣...我还可以照顾你的孩子。
“等你寿终正寢...就是我们缘尽的时候。”
少女心愧於害男孩弒兄。
一时慌不择言。
她一连串说了许多想为男孩做的事情...连底子都透得一乾二净。
这无疑在照活儿眼中又漏出了一个破绽。
“仙尊大人,我可以这么理解吗?只有等我老死了,您才会回到山门。”照活儿再问道。
“是...在凡世歷练百年岁月...我才考虑会回山门,你等不到那个时候。
“所以...很抱歉,我无法传授你修行之法。”
只要静守百年就好了,兄长如若无法成就天仙。
也是凡人寿限,那就此生再也不相见,相忘於时间。
如若兄长成就当世天仙,她会原谅兄长对她的背叛。
兄长说不定也会原谅她。
那时候一笑泯恩仇,说不定还能和好如初。
少女沉浸在自己构想的世界里。
“仙尊大人您对我一片好心,我备受感动。
“可惜,我无以为报。
“更遗憾的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男孩的声音將少女从幻想的世界里拉回。
“那你想要什么呢?”她声音清丽却也带著情绪,有些恼问道。
“修行。”照活儿的说辞,没有变化,“我想要的,就只有修行之法。”
“你要的我给不了...”少女失望地看著他。
“你若执意如此,我能做的只有...
“从你身边离开。”
少女抱著双膝,低著头,退回到床榻的角落里。
她將五官如透明秀雅琉璃的脸蛋,藏於漆黑的长髮下。
没人能看得见,她脸上如今是怎样的神情。
“等天亮了,我就从这里离开,那把弩交给我带走就好了。
“你对外人说,是我杀了你兄长,將罪责推到我身上。”
少女的声音变得沉闷。
“还有...就是...
“...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一滴晶莹的眼泪,从有些红润眼眸的角落里滑落。
少女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落泪,有些事情强求不来,就只能放弃,顺其自然,这种道理每一个修行之人都应该明白才对。
道理不是都明白了吗?
可...为什么要流泪呢?
照活儿看见面前缩成一团的天仙。
刚刚给她捡回来的模样,又出现在眼前。
他该庆幸自己跟少女摊牌,摊得早吗?
如果继续耗费时间和她周旋,恐怕得到的答案並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那么。
那个时候,还有现在。
天仙到底为了什么而悲伤呢?
少女到底再为谁而流眼泪呢?
如果无法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就无法將面前的天仙少女为他所利用。
他更向前一步。
照活儿踩在床榻上。
慢慢。
慢慢。
伸出了手。
抓住了少女的皓腕。
照活儿没想到面前的少女竟然对他有如此耐心,可以等到他老死,愿意在他身上耗费这么多时光。
竟然如此,还是不愿意传授他修行之法!
可是。
今天做出的一切抉择,都將他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了。
他不想再遵循什么繁文縟节了!
他必须要在今天知道,那个自寻死路的混蛋,用他自己的生命与鲜血,到底换来什么!
照活儿將手伸进了。
她用漆黑长髮与洁白裙摆为自我设限的囚笼。
少女惊愕的看著那只比她的手还要小几分,带著细茧的手。
男孩的手死死攥著她的手腕。
像是要將她从失意中拽出来般。
“別逃!”
男孩的声音听起来是在低哑地嘶吼。
是一只对猎物展现尖牙与利爪的野兽。
少女对於男孩的强行挽留,心中顿时升起复杂意味。
一方面她有些莫名的欣喜,她不想孤单,可又无心无力再与他人结交羈绊。
一方面她又觉得男孩与他的兄长,果然是相似的,一个掐著脖颈要杀了她,一个死死攥著她的手腕,要將她强行挽留。
这或许是一对货真价实的兄弟,行事都这般野蛮。
直到对上那双眼眸,少女才意识到理解存在偏差。
那是怎么一双眼眸呢...
愤怒与憎恨像是要从眼眶里流溢出来。
那双眼眸天生携带的伤痕,变成两道乾涸的深色血痕。
一只凶残、暴戾、冷酷、残忍的野兽模样由此真正展现。
这正是张生儿所期待的模样。
少女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幻痛。
她生出一种本能来,想捂住自己的脖颈。
男孩化作择人而噬的野兽,从酷烈的眼眸中,她得知了。
这只还没真正长大的野兽正在搜寻著,从那个位置开始撕咬比较可口。
没有比光滑玉洁,白皙脆弱的脖颈更適合下嘴,更要一击毙命了。
於是,少女感受到了幻痛,因为这双眼眸就是如此灼人。
如同是要將人烫伤般。
“疼...”少女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
她將脑袋低下。
真的...真的...没有比今天还要更丟人了。
如果不是荒废了外境的修行,就不会生出想挖出一个洞,躲在里面想法了。
师傅是对的,如果一时半会儿,不小心丟掉了內境修为,有几分外境功夫在身。
不至落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境地。
自己真不应该落下外境的修行。
如果想要反制男孩,就只有自裁,释放被肉身束缚的法身。
那样代价就太大了。
虽然男孩的行为对她算得上是冒犯,但少女並不想为了这些冒犯就夺走男孩的性命。
毕竟,他也救过她。
仅仅一声被攥著发疼的手腕。
丝毫不能勾起怜悯,阻止他的下一步行动。
反而是像是惹怒了他。
少女连著被攥住的手腕一起,被拽了过去。
微妙的距离。
而男孩的另一只手十分野蛮的抬起了她的下巴。
也许他想抬起的,是她的眼睛。
少女不明白男孩到底想和她说什么,想对她做什么。
但她想知道答案。
所以她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一张神情冷淡,情绪克制的清丽脸蛋。
用著红彤彤的眼睛,看著面前的男孩。
男孩用这双野兽般酷烈的眼眸。
更进一步的俯视著她。
少女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呼在了自己的唇上。
没有比这更近在的距离了。
他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你...
“不想再见到...
“你的兄长了吗?”
这是听起来,像是一种恐嚇。
又像是在单纯的质询。
慢慢...
慢慢...
少女清丽冷淡的面容有了变化。
如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般。
哭得梨花带雨,天见犹怜。
想只手捂住眼泪,却是徒劳的,大颗珍珠,大颗珍珠往下掉。
“我也想再见他。”
少女真心委屈地说道。
“可是...可是...
“我的兄长,他...想杀了我。”
照活儿是在诈胡,他儘管从少女的表现中搜寻到了几个破绽。
但没真正得到足以击垮或是用於要挟少女的关键破绽。
照活儿从话本里看了许多什么貌美修士,妖精姑娘,被凡人搭救,然后各种报恩的故事。
这些文人冒著被杀头的风险,写这种牵强附会的话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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