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个谎言 除仙之愿
他抱著搜集修行方法、有关天仙的情报,將这些故事的看了个遍。
这些虚构的故事里,或许有部分暗藏著真实的修行细节。
只可惜,他一个都不信。
他不相信这些故事意淫的部分,有一丝一毫的真实性。
这些故事都太像人会做的梦了,所以没有一点可信性。
他更相信的是,她所展露的痛苦与失意。
少女一直展现著的形象,他看见的,是想要逃避一切的心理。
她一直在逃避著什么。
那天。
从大雪累积的顶端走下去。
他强行背著的少女意识朦朧,犹在梦中。
少女轻轻嚶嚀。
【...谢谢你...哥哥....你...总愿意...一直背著我】
既然她对兄长如此情深意重,落难了,做梦都想著他。
那为什么不去见他呢,还愿意在一个凡人身上花这么长时间呢?
等他老死,可是要花个几十年时间啊。
照活儿绝不认为她是为了自己。
他更相信,少女不是不想回山门,而是不敢回山门。
借著偿还恩情的理由,为自己谋得一个容身之处。
你问照活儿认为自己是一个粗狂野蛮的人吗?
他认为张生儿是,他认为自己或许不是。
但。
如果只有依靠行事粗暴野蛮才能稳定击垮少女沉重的心防。
那么照活儿就会认定自己是一个粗暴野蛮的人以达到目的。
这两兄弟都是天生的骗子。
骗人,也能骗己,演技天生就精湛。
“你要一直躲躲藏藏,再也不与你的兄长相见了吗?”
照活儿睁大了眼睛,儘可能將少女一切情绪的细节都捕捉到位。
少女抬起裙袖,想將眼泪擦净。
依旧红彤彤地看著他。
“那我还能做什么呢?与兄长生死相搏,骨肉相残吗?”
现在。
一个谎言所需要的要素。
於此时此刻,终於全部凑齐了。
男孩鬆开了那只抬起她下巴的手。
这是没有染上血的那只。
轻轻抚过少女微红眼眸旁边的髮丝鬢角。
“你哥哥,真的想要杀你了吗?”
少女不明白男孩为什么这么问。
来自兄长的那股杀意与恨意。
並不虚假。
“...他恨我..所以想杀了我。”
“既然你的哥哥要杀你。
“为什么,你现在还活著呢?”
少女的鬢髮靠近太阳穴的位置,被他的手,轻轻按上,如同帮助她回忆般的按摩。
“我用兵解符...不...我...用遣返符逃了出来。”少女喃喃自语。
“我不懂这些,但我知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照活儿说。
“你可是当世天仙,这世界上能杀你的方法,难道很多吗?
“如果不是能必定將你杀死的布局,如果不准备周全,谁敢动这个手。”
男孩如同在抽丝剥茧,帮她论证一件,她还没领悟的真相。
“可是...哥哥,他真的要杀我。”
照活儿再而问道。
“我姑且问一句,你和你的兄长,谁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我的修为要比兄长高。”
也许正是彼此修行天赋存在差距的缘故,才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少女想將眉眼低垂,可脑袋又被男孩的手强行扶正。
照活儿听到这个情报,他心如电转,想了两种说法,都能像那么回事,却导向同一个结果。
“力量还存在悬殊,如若不是真准备了,万全之策的必杀之局,就没人会动手。
“既然如此...
“为什么?”
他指向了那具沉默的尸体。
照活儿决心將一切都利用上。
连同张生儿的死。
少女循著视线,看见了男孩的兄长。
“这个男人明明有著將我们都杀死的力量。
“为什么?他死了?
“而我们却还活著呢?”
少女也不明白,这个男人明明还有做困兽之斗的余力。
却又主动选择了放弃。
“这个道理很简单,我的兄长或许有杀了你的想法,却没有杀了我的想法。
“他赌我不敢下手杀他,但他赌输了。
“我把一些东西远看在他的生命之上...所以他死了,而我们却还活著。”
照活儿鬆开了攥住的少女手腕,强忍不適,握紧了她的指尖。
他看著少女的湿润微红的眼睛,仿佛看见了,瞳镜中作呕的自己。
“你的兄长却赌贏了一件事情。”
“什...什么?他赌贏了...什么。”少女有些惊慌失措,难道自己真误解了什么吗?
照活儿说出答案。
“你做不到弒兄。
“你並不会杀了他。
“儘管你修为比他高,他想杀你,你却不想杀他,他才有胆量敢动手。”
“...可知道这些...又能怎么样呢。”少女黯然道,这不更显得自己空涨的只有修为了吗。
“血脉同流的姊妹,对身为兄长的自己情深意重,做不到痛下杀手...
“他明明知道,妹妹对自己感情深厚,却还是要做骨肉相残的弒亲禽兽。
“这样的兄长,恐怕举世都未必能有几个。”
照活儿的话,听起来很像在锐评少女兄长品德真不行。
“你...你是想说,我的兄长很...很坏吗?”
少女想为哥哥维护几句,却硬是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不!”照活儿盯著她。
他愤怒质问道。
“那个要杀了你的人,真是你兄长吗?
“而不是用什么方法偽装的,披著你兄长皮的敌人吗?”
“我...我不知道。”
少女被嚇了一跳,对於那天记忆,她创伤性的主动遗忘了许多细节,能回想起的只有兄长那张变得扭曲的脸。
可被男孩突然的质问。
她也忍不住生出一种渴望,想要杀她並不是兄长,而是她不知何时结仇的敌人。
看见少女面色迟疑。
他想。
一个故事,又或者谎言,要想为真。
最关键的是,被骗的人,和听它的人,要相信它是真。
这是最基础的基础。
於是,照活儿继续说道。
“要杀你的人,就算真是你的兄长,你也不能真断定,这股杀意,就是他的本心。”
“为...为什么...”
少女不理解,难道兄长其实並不想杀她吗?
“因为...人的心智,会被语言与谎言,煽动和蒙蔽。”
这无疑是照活儿嘴里的实话。
“人也会有软肋,被胁迫威胁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就算这是他嘴里的实话,也未必不是为了煽动与蒙蔽。
“我个人认为,与天仙为敌是不智的,尤其是可以有利益捆绑的血亲。
“但。
“如果我是你的兄长,我决定要杀了你...
“就绝对不可能让你逃走!”
少女看见了男孩眼眸中暴烈愤怒的杀意。
像是看见了兄长般。
少女犹如梦中惊醒。
是啊,自己为什么能逃出来呢?
真是当局者迷,而旁观者清。
兵解符...为什么会被替换成遣返符...
这到底是谁做的?是师傅...还是兄长...
她的锦囊只有这两人有经手的机会。
要捏碎符篆之时,兄长好像...阻拦了那伙人...更进一步。
难道...难道...
兄长被人煽动蒙蔽,又后悔了,於心不忍所以把兵解符换成了遣返符...
还是说..
被人...胁迫威胁了?
少女如遭雷击。
自己还活著,那兄长会被怎么对待?
她顿时心中升起忧虑,开始担心起兄长来...
生出紧迫,想快回到山门去,將真相弄清楚。
少女几乎...几乎...
就要被男孩说服了。
直到对上那双含有憎恨与厌恶的眼眸。
她看著这双眼眸,忽然意识到,兄长截杀她的那日。
眼眸中的憎恨与厌恶,却也做不得虚假。
男孩说出这番话来,是为她釐清了一些事情。
同样也是想煽动利用她,將他带回山门。
所以...兄长对她的憎恨与厌恶也是真的。
我...真是从未看清过身边的人,在想些什么啊。
少女沉默了。
可照活儿不会停下。
“如果,你想要得到真相,就不能逃避,就不能一直继续躲在角落里。
“我不能肯定你的兄长,就绝对没有想要加害你的心思。”
照活儿决定为自己留有一些余地。
“倘若你没有和兄长对质的决心与勇气。
“如果你无法直面你的兄长。
“那就交给能帮助你直面他的人。
“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
“我想和你结成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同盟。”
“同盟?”少女细细品味著这两个字。
“对,就是同盟。
“我为你所用。
“你为我所用。
“我要得到力量...即修行的方法。”
照活儿列出自己可以为她做的事情。
“只要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对於你的兄长。
“你想要让他说出真相,我就会让他坦白一切。
“你想要让他自愿认错,我就会让他负荆请罪。
“你想要让他以命抵罪,我就会无情地杀了他。
“你只是想要再见见他。
“那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会亲自將他带到你的面前。”
他收回了所有对少女的接触与肢体的钳制。
话说到,做到这个份上,也只是想让她能听进去。
“別只顾著逃了。”
少女面前的男孩,朝她伸出沾染血的手。
“和我结成同盟。”
这是他兄长的血。
这血,色泽鲜艷,还没来得及昏暗。
就在今天,他杀掉了自己的兄长。
將自己的手变脏。
她想。
如果不是我的出现,男孩与他的兄长不会走到要互相伤害的地步。
但男孩好像没有一点想要怪罪她的意思。
他仍伸出这只手来。
用野蛮粗暴的形式。
欲將她从颓废自囚中拽出来。
还要与她结成同盟,彼此利用,各取所需。
只是。
唯独在这个时候,对她十分尊重起来。
不强硬的牵上来,要让她自己握上去。
与男孩结成同盟...
我该答应他吗?
少女还有许多想弄清楚的事情。
唯有同样失去肢体的人,才能感受到相同的幻痛。
却也是事实。
少女想了很多事情。
最终。
她开口道。
“回山门的路途遥远,说不定会遇上凶险...
“我想回去,也要等法力恢復,以抵御防身。”
果然,照活儿觉得正如自己所料,天仙不仅由白髮变成黑髮。
还失去了,可以统御一切的力量。
“有什么办法,加快这个进程吗?”他问。
少女犹豫了,她不太相信男孩有办法可以寻到。
可同盟的基础,就是互信。
她还是开口道。
“回灵丹。”
“你需要多少?”
“一颗,只要一颗就够。”
少女只需一颗就可以启动聚灵术印。
便可將这范围內稀薄的灵气炼化成法力。
事实上,大部分修行者从来不会把法力用到一点都剩不下,但遣返符的代价就是如此。
“回灵丹,是大多数修行者的常备吗?”照活儿再问道。
“应该...挺常备的。”少女回应道。
“好。”
她看著男孩將染血的手收了回去。
“等天亮...我就下山替你去寻回灵丹。”
照活儿答应下来她的需求。
直至天明。
二人一夜再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