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章 旧铃缘起  除仙之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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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晚了。

“照活儿,准备好,今晚咱们可能就要做逃奴了。”

张生儿找到照活儿。

“怎么了?”

照活儿虽然是有一直在心里谋划著名,逃跑的事情。

但没想到张生儿会先找到他。

“出事了,我之前和你说过,那个爱遛狗的小主人,遛狗遛到。

“给自己人溜没了。

“大晚上的还没回家。

“她虽然傻,但是身份尊贵。

“如果这傻姑娘,没有安然无事的回来。

“我听见那些侍女僕从说,搞不好要处死相当一大批人。

“要是有人检举,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咱们这。

“甚至將奴隶们,全部处死都是有可能的。”

“並不是我们害了她吧?”照活儿不理解。

“当然是被推出去背黑锅的,我们这么多人要是能把黑锅背牢实了,也算不错了。”

张生儿冷笑:“可別牵连到那些林姓子弟,侍女僕从了。”

“要做最坏打算,就当这傻姑娘就是死在外头了。

“我们必须得逃。”

“就逃我们两个?”照活儿问道。

“不然呢?”张生儿反问道,“人多了可就一个都逃不了。”

他將弓城送给照活儿的匕首,拿了出来。

递给照活儿。

“你和这些人....不都是称兄道弟的吗?”

照活儿接过匕首。

“兄弟情谊之间,亦有高低。”张生儿毫不掩饰。

“当然还是你比较重要啦,所以我跑路只打算带上你。”

照活儿沉默了一会儿,他问道。

“那女孩也不绝对等於在外面遇害了吧?”

“谁知道呢?可能是被人绑了去,可能是脚摔著了,回不了家,也有可能单纯迷路了。”

张生儿毫不掩饰恶意的揣测道:“她活著还好,她要是死在外头了,我们可都要给她陪葬啊。”

他像是看出了什么,“怎么?照活儿你不想逃吗?”

“你一直在谋划做逃奴的事情吧,这可是唯一我会主动拉著你,做逃奴的机会。

“你要捨弃掉吗?

“仅仅凭你个子都没长多高的小娃娃,是做不到,独自在广阔凶险外面生存的。”

“我知道。”照活儿確实一直在酝酿逃跑的事情。

“如果我们一跑了之,不是更有可能被冠以凶手的污名吗?

“要是林宅派遣能人异士追捕,我们逃不掉的。

“做逃奴的事情要往后延,最起码不要背上莫须有的罪名。”

“那你想怎么办?”张生儿摸著下巴,打量著他。

“找到她。

“把她找到,並带回来,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受到牵连。”

奴隶中也有照顾过照活儿的人。

跟著他们学手艺。

这里面或许有真正的坏人。

但照活儿无法接受,这么多无辜的人,被莫须有的罪名,连环处死。

他不能接受!

“这...是为了你自己吗?”张生儿看著他的眼睛。

“是。”照活儿说,“这也是为了我们。”

“这一点都不衝突。”

果然啊,呵,心慈手软的傻小子。

张生儿脸上一笑,“你挨鞭子的时候,很多奴隶可都幸灾乐祸著呢。”

“赌你什么时候死,赌你什么时候扛不住低头,什么的都有。”

“这和我要做什么事没关係。”照活儿面无表情的说,“还有...最幸灾乐祸的,不就是你这个混蛋吗?”

“哈哈...”男人笑了。

“那就赌一把。”张生儿指著狗洞说。

如果拦著他搜山,带著他跑路,估计也是不服气吧。

那就让你撒腿跑跑吧。

“有兄弟看见那女孩,追狗从缝隙那里追了出去。

“这事,我没上报,上报黑锅就要背结实了,林宅迟早会派人下来询问。

“但今天林总管刚好不在,上面群龙无首,竟然都先想捂住盖子。

“林姓子弟们不打算组织搜寻,小主人遭遇不幸,他们就把下人和奴隶,推出去替罪。

“小主人確实喜欢到处乱跑,也没少来咱们这。

“要是真查清楚是从咱们这边消失的,咱们脱不了干係。

“还好,让我听见了。

“虽然同样是姓林,但小主人好像也不討他们喜欢啊。”

张生儿带著照活儿到狗洞前。

“你想去找,就去找吧,我推测那狗是被后山什么动物吸引走了。

“你要是找著活人,就带回来。

“要是没找到,要是个死人,你就独自回来就行了。

“我只在这里等你到天亮。

“明天林总管,要是回来了,他肯定会封锁这里。

“到时候我们插翅难逃,就要一起掉脑袋了。

“切记,天亮之前就必须回来。

“就算没找到,我们也得逃了。

“今晚就是最后的机会。”

照活儿翻过狗洞的缝隙,开始奔跑。

地上是皑皑白雪,没有留下人与犬的痕跡。

这后山他来过几次,那些地方有路。

他记得很清楚。

为了將来某一天的奔逃而准备的。

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这附近的密林,他推测女孩应该不会应难而上。

她会走的就只有人走出来的路。

照活儿吐出热腾的气息。

虽然与她未曾正式见过。

但他对她却有几分好感。

这也是为什么会主动出来搜救她的原因。

不仅仅是为了许多奴隶们的生命。

...当从测验台走下来。

照活儿只能接受自己没有修行天赋的事实。

他不可避免的生出了妄想。

倘若,人们不去修行,不去掌握这把伤人伤己的利器。

就能获得一个更好的世界。

而身怀冠绝天赋,却不愿修行的林音。

就成了这幻想的投射。

他对美好期许的嚮往。

“如果人人都像她一样。

“身怀利器,而不去操弄。

“这个世界,只会变得更好。”

【她一点都不傻】

*

好冷啊。

林音蜷缩成一团。

手上拿著狗绳。

抬头望去。

都是树木和雪。

来时候的路。

已经找不到了。

她累到走不动了。

月光洒在这密林里。

越发的可怖起来。

她懊恼为什么要追出来呢?

狗可能都回家了。

而自己却落在这里。

而且...还好饿。

又冷又饿的。

林音害怕这林中突然出现吃小孩的野兽。

“我都饿瘦了,可別吃我啊。”

她嘟嚷著打气。

开始幻想有人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了。

已经火急火燎的来找她了。

然而...她等待了许久。

身体都变得麻木。

伸手不见五指之外的黑暗里,还是沉寂的一片。

並没有敲锣打鼓,火把熏天的搜寻。

难道,他们就放任自己在这里迷路吗?

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爷爷一定会把你们都杀了的。

让你们一起陪葬的。

別做傻事啊。

可她也会怀疑,如今的爷爷,知道自己落难了吗?

林音担心自己的安危,也知道自己真出事,许多人都会受到牵连。

可漫长时间的流逝。

她好像领悟到了一个事实。

自己似乎对这个世界没那么重要。

就算突然消失了。

其实...也没有多少人真正关心她。

一度认为十分宠爱自己的爷爷,从父母那边接过责任,肩负起关心她,照顾她的爷爷。

得知自己不想修行时。

也只是冷冰冰的將她贬到这里来。

不再多过问候。

无论过去多么烈火烹油,鲜花著锦。

孤身一人躲在树下的境地。

才是目前真切的现实。

也许...也许...

自己就要冻死了。

小腿和小手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知觉。

麻木到无法操控。

林音就算想站起来都做不到了。

不知是抽筋,单纯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而麻木了。

她越发地將身体裹成一团。

企图將身体上的温暖截留。

这却是徒劳的。

身体还是不可避免愈发的冷,愈发的僵硬。

她开始真的害怕起来。

她从书上看到过。

冻死的人会自发的微笑。

林音笑不出来。

她快哭出来了。

要是就这样把泪流出来。

冻成冰柱。

那样就太狼狈了。

就算有泪也要不轻弹。

林音抹了抹眼睛。

她想。

我是自愿来到这的。

所以,我不后悔。

就算死也不后悔!

还有...

自己现在笑不出来。

是不是等於。

离冻死其实,还有一段距离呢?

经过这么一番开导。

她还是將眼泪遏止住了。

一夜没回去。

事情肯定会闹大的。

虽然这里很黑。

只要撑过今晚,就好了。

等天亮了,说不定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可是...可是...

何时起,那无边黑暗深处。

突然亮起了一双碧绿的眼眸。

这陌生的光亮。

让林音汗毛竖起。

是鬼火吗?还是什么野兽?

等她看清楚了。

是一匹狼。

一匹垂暮快老死的狼。

也许正是太老了,主动离群寻找墓地的狼。

也许正是太老了,被狼群捨弃后独活的狼。

儘管行路蹣跚,毛髮稀疏,狼眸低垂。

仍然长著凶狠的尖牙。

和一条深褐色的舌头。

林音愕然。

这个体型已经接近妖兽了。

按道理这块灵气稀薄的边陲之地。

不该会有这种体型的狼。

可事实上。

它就这样堂而皇之出现了。

並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正一步一步的靠拢著。

“救...救。”

林音双手捂住嘴巴。

不敢相信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骨子里就娇纵,就算被至亲贬行,无一亲人接送。

也未曾说过一句求饶话。

可当真正死亡威胁来临时,她才想起爷爷眼睛里的意味深长。

“你既然无心修行,那就去和凡人过一段日子吧。”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再將你调回来。”

爷爷知道,我会遇到这种事情吗?

如果我拥有力量,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要求饶,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境地了。

自己只是一直借著爷爷的名號,狐假虎威罢了。

为什么没早点明白呢?

就算此时此刻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鬆开手,將求救的话吞进肚里去。

这只是一匹老到毛髮褪色,皮毛都快掉光的狼。

虽然体型稍微大了...点...点。

不一定就是妖兽。

这副垂垂老矣的姿態,可...可...能跑的还没我快。

只要站起来就好了。

站起来,往后逃,它不一定追的上。

老狼仍然维持著进攻姿態,可前进的速度非常缓慢。

因为是孤狼,所以要更谨慎么。

那好...看我给你甩在身后。

我可是跑得很快的。

等我回去了,一定组织人手围猎你。

你要是知趣退去,我留你一条性命。

她只是在心里想,又不说出来就谈不上威慑。

就算说出来了,它也不一定听得懂人话。

正当林音胡思乱想之际。

欸。

女孩感到窒息。

为什么?

站...站不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

下半身的肢体,像是失去了一般。

对哦。

好像,我腿麻木已经很久了。

她跌倒在地。

抬起头。

那双野兽眼眸中的碧绿色,似乎有人性般的残忍与玩弄。

就好像已经预见了她註定逃不掉的结局。

她心带著恐惧,低下头,双手撑在雪地,想爬起来。

忽然,听见了急速奔袭的动静。

糟糕。

脖子是要害。

不该露出来。

她似乎看见了,带著恶臭腥风的狼齿,刺入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

而“林音”那双眼无神的眼睛。

就这样看著自己。

似乎在说,你就这样看著我被吃个乾净吗?

而这样的事情,暂时没有发生。

因为。

林音竭力喊出了。

“救——!命!啊!”

这是自她诞生以来的最高的音。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有这般高音。

连垂暮之狼都一时呆愣了。

似乎它天生敏锐的听觉,都成了一种要害残缺。

然而,这只老狼狩猎经验比较丰富。

它很快就回过神来。

虽然它平时不打人的注意。

可现在,很多猎物它都抓不到了。

也失去了赡养它的狼群。

这只嚇傻送到嘴里来的小猎物可不多见。

林音的高音攻击,还是力竭了。

终究是黔驴技穷。

她心如冷冰,看著尖牙正逐渐变得近在咫尺。

那股野兽才有的恶臭,袭来全身。

谁...谁来。

救...救我。

这就是她最后的念头。

一道身影,从无边的黑暗中奔袭而出。

正可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点寒芒,隨著幽冷的月光。

刺入了暮狼的身体中。

暮狼將嘴收合,回首目睹了后腰,被什么东西扎进了。

这像是更上位猎食者的尖牙。

它感到疲惫。

照活儿情急之下將匕首掷了出去。

“跑!”

林音听见了有人这么说。

那个男孩...是...?

小奴隶为什么会在这里?

照活儿见女孩正傻呆愣在原地。

连气都没来得及多喘几口。

急忙到林音身边,想拉起她。

他觉得...有些微凉。

回头。

一双血红的兽眸正盯著他。

他竭力用双手掰开袭来的狼嘴。

可狼爪还是將照活儿扑倒在雪地上。

林宅发放的灰色冬衣还算厚实,说不上有多贴身,即便张生儿帮他的冬衣改小了些。

可也只是没即刻被扒拉出伤痕来。

垂暮之孤狼竭力挣扎著,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它要多带走一条生命。

它胡乱摆动著脑袋。

林音看著一人一兽在殊死搏斗著。

小奴隶逐渐在落入下风。

他快撑不住,那张血盆大嘴了。

林音思绪混乱。

该...怎么办?

我该同心协力和他一起加入战局吗?

还是...就...就这样逃...逃掉呢?

“去它后腰,那把匕首拔出来!”

男孩向她命令道。

“什么...什么....”

林音回过神来,一时竟以为自己阴暗的心思暴露了。

“后腰!匕首!拔出来!”

“快!”

男孩喊著。

“不杀了它,我们都跑不掉!

“快去!”

“好!好!”林音顿感羞愧,连忙答应。

自己怎么会有,丟下救命恩人的想法呢?

照活儿觉得双手酸痛肿胀。

也许下一秒。

下一秒。

自己就要坚持不住。

这张血盆大嘴就会咬向了自己喉咙。

事实上,这只垂暮之狼的唾液,已经沾满了双掌。

他也顾不得噁心,这生死关头,碾压了这些许的洁癖。

为什么,过去了这么久。

旁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向旁边看去。

女孩双眸流著两行清泪。

正一脸绝望地看著他。

“对...不起...

“我...我站...站不起来。”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

林音下半身的麻木丝毫没有退散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吗?

女孩被嚇到腿软,站不起来。

照活儿看见这野兽,一双凶狠残忍的眼睛。

仿佛从中看见了自己。

那天,似乎也是这样。

自己被按倒在地。

由人变成的野兽们。

想將他生剥活吞。

当时,是张生儿救了他。

现在,他正在林宅等著自己回来。

如果我死在这里,女孩也逃不掉。

她倘若死在这里,將牵连一大批无辜的奴隶。

而张生儿也可能苦等著他没回来,最终人头落地。

所以...

不能死!

我不能死在这里!

记忆浮上心头。

那个时候,浑身包满纱布,好像...有人说了什么...

那人將匕首扔给他。

“送你了,记得,受到伤害又逃不掉,就要捅回去...

“又或者...

“咬回去!”

他是这么说的。

於是。

年幼的野兽,朝年迈的野兽伸出幼齿。

开始同样致命的撕咬。

照活儿抱著硕大狼头。

向著脆弱的喉咙突袭。

撕咬,咀嚼,啃咬,吞咽。

撕咬,咀嚼,啃咬,吞咽。

撕咬,咀嚼,啃咬,吞咽。

不断重复,不断重复,再不断重复。

寒夜里,滚烫的血液。

他喝不下的血,就流淌在胸口。

將一切都染成鲜红的顏色。

滴落在纯白之雪的血。

如同一朵妖冶的艷花。

开在了不合时宜的冬天。

女孩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擦拭。

胜者生,败者死。

最纯粹野性含有生命力的画卷。

就在面前唐突展开。

她看见了一双带著疤痕,仿佛要將一切都吞食殆尽的猩红眼眸。

彷佛...

无穷无尽的愤怒与憎恨,要从中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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