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秋老虎厉害，日头毒。

但重工业部那个不起眼的小院里，比日头更毒的，是林枫嘴里蹦出来的词儿。

“火控雷达。”

林枫站在黑板前，粉笔头在黑板上戳得噠噠响。黑板上画著个飞机，飞机鼻子上顶著个圆锥，圆锥里射出几道波浪线。

下面坐著的一帮人，还是上次那拨。李老捧著茶缸子，老张还在盘那个鋥亮的螺母，空军那边来了个姓刘的胖子，大家都叫他刘胖子，是打过空战的狠人。

“啥叫火控？”刘胖子把帽子往桌上一扣，“我就知道扣扳机。看见敌机，套进瞄准镜，三点一线，噠噠噠。你这玩意儿能替我扣扳机？”

林枫笑了，把粉笔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司令，您那是拼刺刀。咱们现在的飞机飞得快，喷气式了。两边对冲，速度加起来一千多公里。您眼睛看见的时候，人家已经到您屁股后头了。咋打？”

刘胖子不吭声了。这是实话。米格走廊上，大家拼的就是个反应，稍微慢半拍，就是一团火球。

“这雷达，就是飞机的天眼。”林枫指著黑板，“不管白天黑夜，不管云层多厚，它能看见二十公里以外的东西。看见还不算，它还能算。”

“算啥？”

“算命。”林枫开了个玩笑，隨即正色道，“算提前量。”

他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铁盒子，比鞋盒大不了多少，后面拖著一把乱七八糟的线。

“这是核心。小型机载计算机。只要雷达锁住了敌机，这盒子就能算出敌机的速度、距离、角度。然后，它直接告诉您的瞄准具，光圈该往哪移。您不用管敌机在哪，您就把飞机往光圈里套，套住了就扣扳机，炮弹自己会长眼睛撞上去。”

屋里静得能听见苍蝇叫。

老张把手里的螺母放下了，皱著眉凑过来，在那铁盒子上敲了敲。

“林枫，你小子別忽悠。雷达我知道，那是大傢伙，得用车拉。你这玩意儿能塞进飞机肚子里？还得加上这算命的盒子？飞机飞得动吗？”

这是那个年代的常识。雷达都是电子管的，那玩意儿发热大、体积大，还得配个大发电机。

林枫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黑乎乎的，带著三根细腿。

“电晶体。”

林枫把这小东西往桌上一放。

“老毛子的雷达用灯泡（电子管），咱们用沙子（半导体）。体积缩小一百倍，耗电缩小一百倍。这雷达装上去，还没多加一箱油沉。”

李老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把菸袋锅磕了磕，抬起头。

“这东西，做出来了吗？”

“样机在实验室，那是地面的。上天还得做震动测试。”林枫顿了顿，“不过，核心算法我已经写进去了。只要咱们的数控工具机能把雷达罩的曲面加工出来，这事儿就有八成把握。”

刘胖子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林枫的手，劲儿大得像钳子。

“林总工，你要是真能搞出来。我老刘给你当警卫员！你知道这意味啥吗？意味著咱们的雏鹰，能把对面的老鹰当麻雀打！”

林枫抽回手，揉了揉手腕，嘿嘿一笑。

“別急，这只是第一步。这雷达，咱们还得留个后门。”

“后门？”

“对。咱们卖给北极熊的飞机，可以装简配版。咱们自己用的，装顶配版。而且……”林枫压低了声音，“咱们的雷达频率，得咱们自己说了算。”

李老听懂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行了，这事儿列入绝密。代號『猎鹰』。林枫，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但是有一条，別把摊子铺得太大，咱们现在的家底，经不起折腾。”

“放心吧李老。”林枫指了指窗外，“咱们换回来的东西，马上就到了。”

……

北国，边境。

满洲里火车站。

寒风卷著雪花，往脖领子里钻。这里的铁轨是套轨，宽的是北极熊的，窄的是咱们的。

一列闷罐车停在站台上。

几个穿著厚呢子大衣、戴著大檐帽的北极熊军官，正站在站台上跺脚。领头的是个大鬍子少將，叫伊万诺夫。他鼻头冻得通红，手里拎著个酒壶，时不时灌一口。

“见鬼的天气。”伊万诺夫骂骂咧咧，“这帮龙国人，非要在这个季节交货。说是送什么『特產』。”

旁边跟著个戴眼镜的技术上校，叫彼得罗夫。

“將军，据说是钨合金穿甲弹。莫斯科那边很重视，说是龙国人用新工艺搞出来的。”

“新工艺？”伊万诺夫嗤之以鼻，“他们能有什么新工艺？也就是把钨矿石磨成粉，掺点胶水粘起来吧。咱们的t-54坦克炮都打不穿那帮德国佬留下的烂铁，他们能行？”

车门哗啦一声开了。

没有稻草，没有破麻袋。

车厢里整整齐齐码放著木箱子。箱子是松木的，刨得光溜，角上包著铁皮。每个箱子上都印著那个醒目的俄文：“友谊型-53式穿甲弹（特供）”。

“包装倒是不错。”伊万诺夫哼了一声，挥挥手，“卸一箱下来，就在这儿试！我倒要看看，这帮种地的能造出什么好玩意儿。”

几个士兵七手八脚把箱子抬下来，撬棍一別。

嘎吱。

盖子开了。

里面垫著油纸，油纸下面，是一排黑黝黝的炮弹。

彼得罗夫伸手摸了一枚出来。

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刺骨。

他是个行家，一上手脸色就变了。

这光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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