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解释。”史密斯把一份报告扔在桌上，“我们在半岛上的吉普车，后桥断裂率上升了40%。前线的士兵现在不敢开车，寧愿走路。他们说那车开著开著，轮子就自己跑了。”

“上校，这是不可抗力。”胖子副总裁一脸委屈，“您知道的，之前我们的传动轴万向节，有一部分是外包给……嗯，那个第三世界国家的。那是通过香港转口过来的，便宜，量大。”

“我知道那是便宜货。”史密斯不耐烦地打断，“我现在问的是，为什么换了咱们本土產的『高级货』，反而断得更快？”

胖子咽了口唾沫，四下看了看，凑近了点：“上校，这事儿说出来您可能不信。那个万向节，看著简单，其实有个热处理的门道。咱们的工艺是高频淬火，硬是硬，但脆。那边的货……我们切开化验了，那是『渗碳+二次回火』，而且那个回火的温度控制，简直神了。”

“神了？”

“对，神了。芯部韧性极好，表面硬度极高。这种热处理曲线，我们的实验室能做出来，但量產做不到。炉温波动一度都不行。可那边送来的几万个万向节，硬度值跟一条直线似的，一点偏差都没有。”

史密斯皱起眉头：“你是说，那帮还在用算盘算帐的人，控温技术比我们还好？”

“我也纳闷啊！”胖子一拍大腿，“我们怀疑他们是不是用了什么巫术。或者是……人工盯著炉子？那得多少人啊？而且人眼哪有那么准？”

史密斯没说话。他想起了情报部门的一份报告。报告里说，那个国家正在搞什么“工业大练兵”，但他一直以为那是某种政治宣传。

现在看来，那是真练啊。

“现在怎么办？”史密斯问，“前线不能没有车。再这么断下去，我就得去国会听证会上挨骂了。”

“恢復採购。”胖子小声说。

“你疯了？”史密斯瞪眼，“禁运令刚签！墨跡未乾！我现在去买他们的货，那是资敌！那是通共！”

“不是直接买。”胖子露出一个狡猾的笑，那笑容被肥肉挤得有点变形，“上校，您听过『转口贸易』吗？”

“废话。”

“澳门。葡萄牙人在那儿。”胖子眨了眨眼，“还有英国人在香港。只要咱们把订单拆散了，混在民用物资里。比如说，我们要买『纺织机械配件』。那万向节，稍微改个尺寸，说是纺纱机的零件，谁看得懂？”

史密斯沉默了。他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玻璃，叮噹响。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星条国的脸算是丟尽了。堂堂世界第一工业强国，造个吉普车还得靠“敌国”的零件。

但如果不买……

他想起了前线那些断了腿的吉普车，还有那些骂骂咧咧的大兵。

“做得乾净点。”史密斯一口乾了威士忌，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別让那帮记者闻著味儿。还有，价格压一压，別让他们赚太多。”

“价格恐怕压不下来。”胖子苦笑，“最近那边好像知道咱们缺货，涨价了。说是原材料成本上升。”

“涨多少？”

“三倍。”

“法克！”史密斯骂了一句，“这帮奸商！他们不是搞计划经济吗？怎么比华尔街还黑？”

“买不买？”

“买！”史密斯咬牙切齿，“记在『特別研发经费』里。名目就写……新型合金材料测试。”

……

两个月后。

欧洲某个中立国的港口。

一艘掛著巴拿马旗的货轮正在卸货。码头上乱糟糟的，各种语言的叫骂声混在一起。

两个穿著风衣的男人站在货柜的阴影里，互相打量著。

左边那个是个斯拉夫人长相，手里拿著张报纸，但眼神一直往那个正在吊装的木箱子上瞟。那是北极熊派来的採购员，代號“伊凡”。

右边那个是个典型的盎格鲁撒克逊人，戴著墨镜，假装在看风景，其实也在盯著同一个箱子。那是星条国的特工，代號“约翰”。

那个箱子上印著几个大字：【东方红农业机械厂 - 易损件】。

伊凡心里骂娘：这帮波兰人办事真不靠谱，怎么跟星条国的人撞一块了？

约翰心里也在骂娘：这帮葡萄牙中间商真贪心，是不是把货一鱼两吃了？

箱子落地，震起一片灰尘。

伊凡忍不住了，走上前去，假装路过，用脚踢了踢箱子。

“结实。”他用俄语嘟囔了一句。

约翰也凑了过来，摘下墨镜，用英语说：“看著像是一批好钢。”

两人对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尷尬。

都知道对方是来干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