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个事儿……”胖子吞了口唾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边海关说了，以前那种『误装』的情况，以后不会有了。他们换了新设备，说是叫什么……x光透视机。以前咱们把零件藏在煤炭里，现在人家一眼就能看穿。”

伊凡一屁股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椅子上。椅子吱呀一声，惨叫。

这不仅仅是液压阀的事。

这是米格飞机的起落架。没了这玩意儿，飞机能飞上去，落下来就是个大劈叉。自家造的那个阀，冬天一冻就漏油，夏天一热就卡死。

“他们这是故意的。”伊凡咬著牙，腮帮子鼓起一块肌肉，“他们知道咱们急。”

“那……定金？”胖子试探著问。

“退回来！”伊凡吼了一嗓子，“连个铁钉都没见到，还要钱？”

胖子缩了缩脖子：“可是那边说，为了配合咱们『改单』，生產线停了三天，这误工费……”

伊凡抓起桌上的伏特加瓶子，想砸，又捨不得。最后只能仰脖灌了一大口，辣得眼泪直流。

被卡脖子了。

被那个以前还要靠他们施捨图纸的徒弟，狠狠地卡住了脖子。

……

同一时间，地中海某港口。

阳光毒辣，晒得货柜铁皮发烫。

星条国的情报官史密斯，正戴著墨镜，站在一艘货轮的甲板上。他面前是个穿著花衬衫的葡萄牙掮客。

“no way, mr. smith.” 葡萄牙人摊开手，一脸无奈，“路子断了。”

“钱不是问题。”史密斯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厚度很可观，“加两成。只要把那批『电子管座』弄出来。你知道的，那是我们要用来修……嗯，修广播电台的。”

那是雷达用的。特种陶瓷管座，耐高压，耐高温，绝缘性好得离谱。星条国自家的陶瓷，一上高压就击穿，雷达屏幕上一片雪花，跟下暴雪似的。

葡萄牙人没接信封，反而往后退了一步：“不是钱的事。那边最近出了个新规定，叫『战略物资管控清单』。我们要买的那玩意儿，在清单第一页。”

“那是民用品！”史密斯急了，“那是插电子管的！收音机里也有！”

“人家说了，”葡萄牙人耸耸肩，“这种规格的，只能插军用管。而且，那边还放了话，谁要是敢顶风作案，以后连茶叶和丝绸都不卖给他。”

史密斯摘下墨镜，眯著眼看著海面。海浪一波波打过来，哗哗响，像是在嘲笑他。

“他们怎么知道的？”史密斯喃喃自语，“这批货的代號明明是『家用陶瓷绝缘体』。”

“也许……”葡萄牙人指了指脑袋，“他们比咱们想的要聪明点。或者，他们的情报网，比咱们以为的要深。”

史密斯把信封塞回口袋，心里一阵发凉。

以前觉得那是只温顺的兔子，急了才咬人。现在看来，那哪里是兔子，分明是只披著兔皮的狼，牙口好著呢。

……

坏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到了莫斯科，也飞到了华盛顿。

但这还只是前菜。

真正的大餐，在工厂里。

乌拉尔山脉深处，第18號重型机械厂。

车间大得像个教堂，顶棚上掛著巨大的红五星。这里是生產坦克发动机曲轴的核心车间。

以前，这里全是老式的皮带车床，工人累得像驴，一天也磨不出几根合格的轴。

半年前，引进了龙国的“东风一號”数控工具机。

那玩意儿刚来的时候，老毛子工人们都看傻了。没手轮，没摇把，就一个黑匣子，上面闪著几个红灯管。把铁料放进去，按个钮，滋滋滋一阵响，切削液一衝，一根鋥光瓦亮的曲轴就出来了。

精度高得嚇人，效率快得惊人。

厂长当时高兴得差点跟龙国的技术员拜把子。

但今天，气氛不对。

那是上午十点。

厂长正陪著上面来的视察团，得意洋洋地介绍：“看，这就是我们的现代化生產线！有了这个，我们的坦克產量能翻两番！”

他走到一台正在轰鸣的工具机前，指著那个黑匣子：“这是大脑！全自动的！”

话音刚落。

“滴——”

一声长鸣，尖锐刺耳。

那台正在飞速旋转的工具机，突然停了。刀头停在半空，切削液还在滋滋地喷，溅了视察团一身。

“怎么回事？”厂长脸上的笑僵住了。

操作工是个壮汉，这会儿满头大汗，在那黑匣子上乱按：“不知道啊！突然就红灯了！显示屏上出了个怪码！”

视察团的將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水，脸色铁青：“这就是你的现代化？”

还没等厂长解释，旁边那台，也“滴”了一声。

接著是第三台，第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