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的一声令下，整个洞库活了。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开始咬合，转动。

吴老带著几个数学家，在一块巨大的黑板前，开始推算磁场约束的参数。粉笔灰像雪一样落下，黑板擦了一遍又一遍。

“不对！这个积分算错了！”吴老吼道，“再算！小数点后面错一位，咱们就得被炸上天！”

另一边，材料组的赵工正对著一堆铜线发愁。

“林总工，咱们没有超导材料啊。”赵工苦著脸，“这普通铜线，通上几万安培的电流，瞬间就化了。”

林枫跳下高台，走过去：“没有超导，就用水冷！把铜管做成空心的，里面通高压水！只要水流够快，热量就能带走！”

“空心铜管？”赵工愣了一下，“这工艺要求太高了，咱们的拉丝机……”

“改！”林枫斩钉截铁，“把拉丝机的模具改了！咱们自己磨！我就不信，活人能让尿憋死！”

角落里，几个年轻的学生正围著一台手摇计算机。

那是老古董了，摇起来咔咔响。

“快点！再快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喊道，“数据要出来了！这一组参数决定了线圈的缠绕角度！”

几个男生轮流摇，胳膊都摇肿了，没人喊累。

汗水滴在图纸上，马上被擦掉。

这里没有抱怨，只有燃烧的激情。

林枫看著这一切，心里清楚。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这几代人的青春，和这个国家的未来。

但他知道，他会贏。

因为在这个时空里，在这个年代里，有一种力量，比核聚变还要强大。

那就是信仰。

夜深了。

洞库外面的风停了。

一轮明月掛在戈壁滩的上空，清冷，孤傲。

而在地下几十米深的地方，另一颗“太阳”的胚胎，正在这群衣衫襤褸的人手中，一点点成型。

林枫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点了一根烟。

劣质菸草的味道有些呛人，但他觉得很香。

他看著那个巨大的基座，仿佛看到了未来。

看到了那个蓝色的光环亮起，看到了无穷无尽的能量喷涌而出，看到了这个古老的国家，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等著吧。”

林枫对著虚空吐了个烟圈。

“等这把火烧起来，整个世界，都得给老子把墨镜戴上。”

戈壁滩的风，硬得像刀子。

404基地的洞库里，却热得像蒸笼。

没有空调，没有通风系统，只有几台老式鼓风机，“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几百號人挤在这儿，汗味、机油味、还有电焊烧焦的皮肉味，混在一起，那味道，冲鼻子。

林枫蹲在地上，手里拿著把銼刀。

他对面是一根铜管。

这铜管粗得像大腿，中间是空的。这是用来绕制“托卡马克”线圈的导线。通电的时候，里面还得通水冷却，不然几万安培的电流一过，铜管瞬间就能化成铜水。

“这玩意儿，真难伺候。”旁边的老钳工王师傅，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啐了一口带铁锈味的唾沫，“咱们以前修火车头，也没见过这种精细活。这铜管子软，一用力就瘪，不用力又弯不过来。”

“王师傅，这就得看您的手艺了。”林枫没抬头，手里的銼刀还在“滋啦滋啦”地响，“咱们没有数控弯管机，这几百个弯，全得靠您这双手。”

王师傅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林总工，你別给我戴高帽。我就问一句，这玩意儿弄好了，真能造出个太阳？”

“能。”林枫停下手，抬起头，眼睛亮得嚇人，“不仅能造太阳，还能让咱们以后都不用交电费。”

“那感情好。”王师傅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底板碾灭，“为了省那两块钱电费，老子拼了！”

……

第一关：人肉绕线机

最大的难题不是铜管，是绝缘。

那个年代，没有特种耐高温绝缘胶带。国外的聚醯亚胺薄膜，那是比黄金还贵的战略物资，连个渣都弄不到。

怎么办？

林枫想了个土办法：云母带加玻璃丝布，再刷上自己熬的绝缘漆。

但这玩意儿得缠得紧，不能有一点气泡。

洞库中央，那根巨大的中心柱已经立起来了。那是“金乌”的脊樑。

“一、二，拉！”

喊號子的是个大嗓门的山东学生。

十几个人排成一排，手里拽著裹满绝缘带的铜管，像是在拔河。

“一、二，紧！”

每喊一声，大家就往后倒一步，把铜管死死地勒在中心柱上。

没有机械臂，没有自动化绕线机。

这帮穿著破棉袄、甚至还有人穿著露脚趾布鞋的学生和工人，就是最好的人肉机械臂。

手勒出了血泡，挑破了，缠上布条继续拉。

肩膀磨破了皮，垫块破毛巾继续扛。

有个女学生，叫小刘，燕京大学物理系的高材生。本来是拿笔桿子的手，现在全是老茧。

她负责刷漆。

那绝缘漆味道大，熏得人流眼泪。她就戴个棉纱口罩，一边流泪一边刷。

“林总工，这漆干得太慢了。”小刘红著眼睛跑过来，“这洞里潮气大，要是漆不干透，通电就得击穿。”

林枫看了看四周。

確实，地下洞库，阴冷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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