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水瓶盖拧紧，塞进书包侧袋。赵哥站在他旁边，没急著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几下。

“那个时间管理app的事，我还没答应。”陈默说。

“我知道。”赵哥抬头，“但有件事比这个更重要。”

他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亮著一份文档截图，標题是《学生行为模型授权协议》。

“你那段晨间记录的视频，已经被三家教育机构拿去用了。他们不是简单转发，是剪进自己的宣传材料里，配上课程介绍，当成教学案例推广。”

陈默皱眉，“他们有这权限？”

“没有。”赵哥收起手机，“所以我要提醒你，现在你的內容正在被无偿使用，而且没人跟你打过招呼。”

夜风吹过树梢，宿舍楼前的灯照出两人影子。

“李姐知道这事吗？”陈默问。

“她只负责引荐资源，不插手后续合作。”赵哥说，“现在的问题是，你拍的东西看起来普通，可一旦形成影响力，就不再是『隨便拍拍』那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有人用你的作息表做训练营课程大纲，卖一千二一个人。还有人拿你的画面当直播课片头，播放量几百万。这些收益，你一分钱没拿到。”

陈默沉默。

他想起前几天食堂门口那张海报，心理中心的活动用了他的背影图，连署名都没有。

“我可以不管这些。”他说，“反正我只是按自己习惯来。”

“但別人不会这么想。”赵哥语气沉了些，“你现在展现的生活方式，已经成了某种標准。你不说话，別人就默认你能接受被借用。”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先把自己的东西守住。”赵哥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基础版权说明。哪怕你不打算商业化，也得知道哪些权利属於你。”

陈默接过纸，上面列了几条：肖像权、內容原创性、二次改编限制、商业用途禁止条款。

“你不需要立刻决定要不要维权。”赵哥说，“但至少要清楚，你现在做的事，已经超出个人分享的范围了。”

远处传来关窗的声音，三楼有宿舍拉上了窗帘。

“如果我不理呢？”陈默问。

“那就等於放任所有人隨意使用你的形象和行为模式。”赵哥看著他，“下次可能不只是做海报、录课程，有人会直接打著你的名义开班收费，甚至註册商標。”

陈默低头看手中的纸。

他一直觉得，自己只是过好日常，没想影响谁。可现在听下来，他的“日常”已经被拆解成方法论，包装成產品，卖给了成千上万的人。

“我之前以为，只要不做假，就不会有问题。”他说。

“真实反而更值钱。”赵哥说，“现在大家缺的不是技巧，是可信的生活样本。你恰好提供了这个。”

他停顿一下，“所以你要么彻底退出拍摄，要么开始保护自己的內容。没有中间状態。”

陈默把纸折好，放进书包夹层。

“你说的那个app內测，也是衝著我的行为数据来的吧？”

“没错。”赵哥点头，“他们想验证算法模型，需要真实用户反馈。而你是目前最符合他们预期的人。”

“如果我去试用，他们会拿到我的新数据？”

“肯定会分析。”赵哥说，“但关键在於，你怎么允许他们使用。签不签约，怎么签，主动权在你。”

陈默靠在墙边，路灯照著他半边脸。

“我以为只要不主动卖，就还算安全。”

“现在早就不是你卖不卖的问题了。”赵哥声音低了些，“是你的一切细节，都在被人悄悄复製。你不设防，別人就会当成公共资源用。”

一阵脚步声从楼上传来，有人下楼倒垃圾。

“我该怎么做？”陈默问。

“第一步，停止所有未签署协议的內容传播。”赵哥说，“你现在发的每一段记录，都得加上声明——仅限个人分享，禁止商用。”

“第二步，把你过去发布的视频做个登记。哪怕是手机隨手拍，只要有完整时间线和行为展示，都应该视为原创內容。”

“第三步，以后任何合作，必须书面確认授权范围。比如对方能用多久、用在哪、能不能修改画面。”

陈默听著，一条条记在心里。

“听起来很麻烦。”他说。

“比被人告侵权便宜多了。”赵哥说，“已经有律师在关注这类案子。学生博主的內容被大规模挪用，最近判了两个赔偿案，都是五位数起步。”

陈默手指动了动。

他没想到，自己每天起床刷牙的画面，有一天会牵扯到法律问题。

“我不是想赚钱。”他说，“我只是不想被利用。”

“那就更要明確態度。”赵哥说，“你可以不收钱，但不能不说『不行』。”

他掏出笔，在刚才那张纸上补了两行字：【未经许可不得转载】【保留追究权利】。

“先从这两句开始。发视频时掛在標题下面，简单直接。”

陈默接过笔，在本子上抄了一遍。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联繫一个懂新媒体版权的朋友。”赵哥说，“他专门处理校园类內容纠纷，收费不高，適合学生情况。”

“我先看看。”陈默合上本子，“太复杂的手续，我现在顾不上。”

“理解。”赵哥没强求，“但至少先把底线划出来。不然下次可能就不只是用你画面这么简单了。”

两人站了一会儿。

楼上有人喊名字，赵哥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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