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救赎 灵笼,开局捡走路明非
“这是……?”
“她是我妻子。”夏天来坐在床前,极其轻柔地握住那只同样布满异常组织的手,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阿姨怎么会……”路明非难以置信。
“十几年前,为了掩护我和其他队员撤离,她独自引开噬极兽群。”夏天来的声音低沉,陷入回忆,“等我们找到她时……只剩下一具肉土。”
路明非更加困惑:既是肉土,眼前这人又是?
白月魁在一旁冷静补充:“后来,我们通过振骨设备,从一株玛娜之花中找回了她残存的生命源质信號,並用旧世界的生物3d列印技术,重建了这具碳基躯壳,尝试逆向灌注生命源质。”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结果,就是你看到的这样,生命源质在噬极兽体內滯留过久,消散严重,已不完整,逆向灌注无法完成,甚至引发了躯壳的严重排异和畸变。”
路明非心底掠过一阵寒意,他再次庆幸及时救下了麦朵和方圆,但眼前的状况,好像要比断肢重伤更加复杂,“不要死”,能修补不完整的源质吗?他没有把握。
“路明非,求求你,救救我妈妈。”夏豆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
“老大!”山石灰也眼巴巴地看著他。
路明非感到压力如山,理智告诉他不能轻易许诺,可前几天他的大发神威救了一群人又给了他不少自信。
“我……尽力。”他拍拍两人的手,给出最谨慎的回答。
他走到床边,夏天来深深望了妻子一眼,默默让开位置,退到一旁,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路明非闭上眼睛,缓缓吸气。再睁眼时,温润的黑色瞳仁深处,一点炽金如熔岩般涌现,旋即点燃整双眼眸,化为燃烧的赤金色!
黄金瞳!
夏天来第一次直面这双眼睛,灵魂深处莫名战慄,那不是对路明非个人的恐惧,而是低阶生命面对高阶存在时,源自本能的敬畏与悚然。
能成功吗?他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不要死。”
威严、古老、如同律令般的音节从路明非口中吐出,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某种权柄的彰显。
无形的领域温柔展开,笼罩病床,妇人脸上那令人心悸的灰白色开始如潮水般缓慢褪去,露出底下苍白但属於正常人类的肤色。脖颈处的增生组织也似乎软化、萎缩了一些。
然而,变化到此为止,停滯不前。
路明非心中咯噔一下,不够?他咬紧牙关,试图压榨出更多力量,黄金瞳的光芒更盛!灰白色继续消退,增生组织进一步萎缩,但……依然没有根本性的逆转,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壁垒阻挡著完整的修復。
怎么回事?!他感觉到力量的滯涩,周围人关切又困惑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不是哥们,关键时候掉链子呢?
“哥哥,没用的。”
稚嫩却老成的男孩嗓音,忽然在他心底响起。
剎那间,周围的一切凝固了。白月魁举杯的动作、夏天来紧绷的身姿、夏豆期盼的眼神……全部定格成静止的画面只有路明非的思维在奔流。
“谁?!又是你,什么没用!前几天我还救了那么多人!”路明非在意识中喊道。
“我是路鸣泽啊,哥哥,你的弟弟。”那声音带著一丝玩味。
“路鸣泽?!”路明非无法將心底这神秘的声音与那个胖墩堂弟联繫起来。
“別拿我和那个小胖子比哦,我们只是恰好同名罢了。”声音的主人似乎能读到他的想法,“我说了,我是你弟弟。”
“我不记得有你这个弟弟!”路明非没心思纠结血缘,“快说,为什么『不要死』不管用了?这难道不是我自己的力量吗?”
“因为哥哥你那天已经把库存的力量挥霍一空啦。权柄你已触及,但如何蓄水、如何开闸放水,如何提高你的上限,你还没真正掌握呢。”路鸣泽的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有趣的玩具。
“用完了?!那怎么办?”路明非急了,这关头掉链子太丟人了。
“怎么,尝过『权与力』的滋味,捨不得了?”路鸣泽轻笑。
“这不是舍不捨得的问题!”路明非简直要抓狂,“是面子问题!我都开始了!”
“力量会慢慢恢復,像蓄水池一样。不过现在嘛……”路鸣泽的声音变得狡黠,“倒是可以……帮你去『借』一点来。”
“借?跟谁借?怎么借?”路明非莫名不安。
没有回答。路鸣泽的声音消失了,但时空凝滯的状態仍在。
几分钟后,一股强大而陌生的暖流陡然注入路明非近乎乾涸的体內,力量瞬间充盈!但与此同时,一个宏大、混乱、充满非人恶意的意念,如同亿万人的嘶吼匯聚成冰冷的潮水,猛地衝撞进他的脑海:
“外来者……离开!”
“干涉……禁止!”
“归还……窃取……毁灭……”
那並非任何已知语言,却直接將含义烙印在灵魂深处,充满了对“异类”的极致排斥与愤怒。
路明非心神剧震,几乎被这股意念衝垮。
“哥哥,快用!要物归原主了!”路鸣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罕见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借』这点东西可真费劲……我得……睡会儿了……”
凝滯解除,时间恢復流动。
路明非来不及细想那警告和路鸣泽的状態,抓住这“借来”的力量,全力催动“不要死”!
妇人脸上的灰白和增生组织肉眼可见地加速剥落、消散,皮肤恢復柔软,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夏天来等人脸上涌现狂喜。
然而,就在看似即將成功之际,妇人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老婆!”“妈!”惊呼声从身后炸响。
白月魁迅速伸臂拦住想要衝上去的夏天来和夏豆,眼神凌厉地摇头。此时任何干扰都可能引发灾难。
路明非正经歷著诡异的拉锯。他感觉自己在用这股“借来”的力量,在某无形中重新凝聚妇人残缺、散逸的生命源质碎片,试图將它们重新凝聚、归位。
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路明非只能极其模糊的寻找妇人逸散的生命源质,在路明非能控制的领域里,他能感受到的几乎微乎其微,得凭藉著抢来的力量,才能感受到一丝。
这时一股更庞大、更混沌的意志在阻挠,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这种“逆转”。
“外来者……禁止干涉……秩序……”
那冰冷的警告再次轰击他的意识,与此同时,他体內那“借来”的力量如同退潮般急速流失,被无形的规则强行收回!
力量彻底消失的瞬间,床上的妇人停止了抽搐,双眼紧闭,陷入了深沉而无梦的睡眠,所有异常的生理表徵消失了,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只是睡著了普通人,甚至脸上恢復了少许健康的红润——除了,没有醒来。
白月魁注意到路明非不对劲向前靠去,果然看到路明非再度面色苍白,这小子又……
唉……白月魁心底嘆了口气
路明非感觉自己有些脱力,身体前后一晃,落入白月魁早已准备好的臂弯中,眼前阵阵发黑。
其他人暂时顾不上他,夏豆担忧地看了眼路明非,也跟著立刻围到床边。
夏天来颤抖著手检查妻子的脉搏、呼吸、体温……一切生理指標都出乎意料地平稳正常,甚至比之前“活著”但痛苦扭曲的状態要好得多。
只是,她沉睡不醒。
“这……这是……”夏天来茫然地看向白月魁。
白月魁扶著虚脱的路明非,仔细观察了片刻,又查看了旁边的监护仪器,缓缓吐出一口气,对夏天来沉声道:“生命源质的不完整状態,似乎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稳定住了,畸变和痛苦被消除,但意识……无法基於残缺的源质復甦,她现在,处於一种最深度的、受保护的休眠状態,类似於……植物人,但更稳定,没有畸变风险。”
她看向路明非:“这恐怕已是目前能做到的极限。那股力量似乎修补了伤口,阻止了恶化,但无法无中生有,补全缺失的本质。”
夏天来愣住了,他看著妻子安详如沉睡的容顏,没有了往日痛苦的扭曲,十几年了,他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平静”,巨大的失落与另一种释然交织著衝击他。
他走到路明非面前,这个少年脸色比刚才更白,几乎透明。夏天来深深弯下腰,声音哽咽:“明非……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让她不再痛苦,这……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是我太贪心……”
夏豆和夏花也红著眼圈向路明非道谢,她们的母亲虽然未能醒来,但脱离了那种可怕的痛苦,这对她们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路明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虽然还有说话的力气但他太累了,他脑中还在迴响著那可怕的警告,以及路鸣泽虚弱的声音。
他“借”了谁的力量?那个警告他的“存在”又是什么?
这次尝试,似乎触及了这个世界更深层、更危险的规则。
白月魁的目光掠过沉睡的妇人,又落到疲惫不堪的路明非身上,最后望向窗外沉鬱的天空,眼神深邃。
她扶著路明非,对夏天来一家微微頷首:“让她好好休息,路明非消耗过度,我先带他回去,有任何变化,隨时通知我。”说完后便离开了。
路上,白月魁扶著路明非,带著一丝怒意凑到他耳边说:“怎么回事,你今早不是说恢復得还行吗,怎么又逞强!”
路明非没敢转头看白月魁的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任性,本来可以收手的,可注意到夏家三口那希冀的眼神他还是那么做了,他不想让大家失望。
他虚弱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状况这么复杂,还以为跟上次差不多,以为能行的。”
“而且上次抽血结果不也表示没啥事吗,现在大不了累点,可夏豆妈妈躺一天就受一天罪。”
说到上次的抽血结果,白月魁確实很震惊,一个人脸白成那样身体指標竟然一切正常,根据这三天的观察,路明非確实以某个速度缓慢恢復著,这成了路明非自信的原因,也让白月魁相信他说的那句“还行”。
可结果嘛……白月魁看了面色苍白的路明非还想说什么,但看他虚弱无力、眼睛半睁半闭的样子,暗暗嘆了口气,到嘴边的话变成:“一会儿回去好好休息吧。”
新的谜团如同阴云,悄然笼罩路明非,而在另一边的灯塔此刻却並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