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 我在80年代当文豪
让他来写,绝对写不出来。
他猛地抬手,望向手腕上的海鸥牌手錶,三点差一刻,考试时间刚过半。
哎呦妈呀,这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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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石骑著自行车,先来到校外的卫生室。
赤脚医生说,之前確实送来一个晕倒的人,那一看就是积劳成疾,得好好调养,又转送卫生所了,那边可以住院。
后面有个女人带两娃找来,也摸过去了。
卫生所有些距离,也不同路,得知老杜確实只是晕倒后,邱石暂时没过去。
他按照原计划,花了约半个小时,摸到李强的家。
没被邀请进门,也没得到好脸色。
葬礼已经办完,他又寻小队上的社员打听,来到田野间的一座小山上。半山腰上有座新坟,格外刺眼。
坟墓无碑,本地习俗,墓碑需要死者的后辈来“竖”,如果没有子嗣,只能寄望於子侄。
新翻的土丘上,插著几只蓝白色调的花圈,輓联都是生產队和大队的署名。
邱石把捎来的香纸都给烧了。
坐在坟前,閒聊似的说著话。
“总算解脱了,刚考完,文科总体来说不难,理科从数学试卷上看,后面两天他们有得受了。不过大家都一样,其实也无所谓了。”
“咱们补习班,我原本估计能有十个人考上大学,现在不好说了,那些野生发育的兄弟姊妹,真不是闹著玩的,连他妈微积分的参考题都有人做,神经病啊,有这水平考什么文科?”
“咱们宿舍呢,估计风水不好,你先倒下了,跟你预料的一样,老杜也没挺住,考数学时晕倒了,只剩下我和张胜利两根苗。”
“我的话,现在不怕告诉你了,不补习我也能考上,想搏个大的而已。”
“张胜利那傢伙,別看他天天叫唤,其实心態比你们都好,这还挺重要的,五五开吧。只是他考上,立马就要变陈世美了,实在不算好事……”
絮絮叨叨好一阵子,邱石拍拍屁股起身。
“走了伙计,你在那边好好的。”
“那些吃了你螺螄的人,总归有些会记得你,否则病倒的不止那几个,芸芸眾生,大多死於无名,你比很多人都强了。”
微风拂过,山岗上的草木轻轻摇曳。
既像点头,又像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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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曹安晴,耳根子清净不少,她的几个室友都不在。
没有插队知青会错过高考,有些姑娘为此,甚至付出过不能言说的代价,除非像她这样病来如山倒,实在没有办法。
她倒也吃过饭,生產队安排社员送来的。
仍然躺在床上,脸色没见好转。
邱石原本故意留了门,人多眼杂,孤男寡女待在一间屋子里不太好。
曹安晴却对他猛使眼色,让他把大门房门全关起来。
“干嘛呀?”
“你去关就是,有好事。”
邱石实在想不到,对於她来说,现在能有什么好事。这姑娘开朗得让人心疼。
他关上房门,大门没关,说自己耳朵尖,有人进来能听见。
“你来得还真快,考完了?考得怎么样?”
“应该还行。”
“这么说大学铁板钉钉,马上能去首都了?”
“马上……也得过完年吧。”
考完总得阅卷,阅卷完事,还有招生。再说大学总不可能过年时开学,最快也是二月份以后的事了。
曹安晴翻了个身,从稻壳枕头下面,摸出一只红皮日记本,上面有金色的天安门图案。
“你还写日记?”
“多稀罕,你不写啊?”
“我不写。”
“你竟然不写日记?!”
邱石摸了摸鼻尖,正经人谁写日记啊,尤其往前几年,跟个定时炸弹似的。不过他又想到,这个年代的知识分子,好像还真的人人都写日记。
日记本不是重点,曹安晴翻动纸页,从里面抠出一张夹好的纸条,扬起手,狡黠道:“你看这是啥?”
邱石接过来打量,巴掌大的纸单,標题为“回城通知单”。
“誒?这这……”
他猛地眼前一亮。
曹安晴得意道:“厉害吧,趁著这场大病,他们过来时,我就装得要死不活、气若游丝,然后坚定地告诉他们……”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情景重现,悲壮道:“我热爱这片土地,等我死后,请將我的遗物埋於地下,请將我的骨灰洒向河流,我將永生永世徘徊在此!”
表演完后,她冲邱石眨眨眼:“就问你怕不怕?”
“然后他们说,你还是回去吧。”
通知单上写明了回城的原因:病退。
邱石想要大笑,憋得很难受:“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別人都是哭著喊著要回城,她来个反向操作,不成想见奇效。
当然,这跟她长久以来,身体一直不好,肯定也脱不开关係。等於做了多年的铺垫。
“所以老兄,咱们能一起上首都了!”由於兴奋,曹安晴脸上多了丝红润。
邱石笑道:“行啊,到时候你这个坐地户多关照。”
曹安晴小手一挥:“伟大的友谊无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