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烟火红尘气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但他脸上依旧维持著平静,將心中的波澜强行压下,顺著她的话问道:
“然后呢?那个丹师角色,最后怎么样了?”
“我觉得你和我看过的那个话本里的角色,非常相似。”
苏緋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强调了一遍。
陈阳追问:
“那个话本……叫什么名字?”
苏緋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是很久以前看的话本了,名字有点……俗气。”
“说说看。”
在陈阳的再三追问下,苏緋桃才小声地说出了名字:
“叫《剑海玉丹缘》。”
陈阳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想来不过是凡俗间流传,掺杂了修仙幻想的传奇故事罢了。
接下来,苏緋桃的话匣子仿佛被彻底打开了。
仅仅是被陈阳这样搂抱著,听他说著话,她就觉得十分高兴,两人也没有进一步的亲密举动。
她像是充满了好奇,忍不住询问陈阳:
“楚宴,你过去……成过亲。”
“那你能告诉我,男女之间的事……不是我们这样简单的亲近。”
“而是……更进一步接触,到底是什么感觉吗?”
“你说说看。”
这个问题问得陈阳再次面红耳赤。
但他也能感觉到,苏緋桃问得如此直接,並非轻佻,而是真的出於一种单纯的求知和好奇。
“你说一说呀,说一说呀。”
苏緋桃在他怀里轻轻扭动,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陈阳思索了许久,才艰涩地开口:
“……忘了。”
“忘了?”
苏緋桃惊讶:
“怎么会忘了?”
陈阳淡淡道:
“那些事情……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了。而且,我也多年未曾……和其他女子有过这般肌肤之亲。”
这倒是实话。
陈阳此生,唯一有过肌肤之亲的两个女子,一个是年少时在凡俗娶的妻子赵嫣然。
两人成婚仅月余,都懵懂青涩。
另一个则是后来在青木门遇到的沈红梅,虽有过短暂欢好,沈红梅也让他体会到了许多未曾有过的感受,但那也已是多年前的往事了。
踏入修行路后,尤其是青木门覆灭,一路顛沛流离以来,他再未沾染过情事。
苏緋桃却像是得到了某种確认,小声却篤定地说:
“我觉得……一定是快乐的。”
陈阳一愣:
“你为何知晓?白露峰……应该不许弟子接触这些吧?”
苏緋桃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带著回忆:
“我很多年前……曾经无意中见过,两个修为很低的散修,在荒野山洞里……互相欢好的场景。”
陈阳:“……”
苏緋桃继续道,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
“我那时恰好在附近歷练,隱匿了气息。他们修为太低,发现不了我。我……看了一整夜。”
陈阳只觉得味道不对,忍不住道:
“哎,不对呀苏緋桃,你……不光会去推別人的板车,偷拿你师尊的灵石,怎么……还去偷窥这种事?”
苏緋桃听闻,似乎有些恼怒,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我都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了,你怎么还取笑我?”
陈阳笑了笑,心中那点尷尬反而散了:
“没有取笑,只是觉得……和你平常那清冷剑修的形象,实在不太相符。”
苏緋桃轻哼一声,沉默了片刻,才闷闷道:
“那时候……只是好奇。而且,那个女修脸上的神情……我至今都忘不掉。”
“什么神情?”
“那是……藏不住的欢愉。”
苏緋桃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篤定:
“痛苦或许可以偽装,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极致的欢愉……装不出来。”
陈阳默然,无法反驳。
苏緋桃等了一会儿,忽然道:
“好了,我的秘密说完了。现在……该轮到你说秘密了。”
陈阳心中又是一紧,下意识想到了脸上这张惑神假面。
“什么秘密?我……没有什么秘密。”他说道。
“就是你平常从未对他人提及过的事情。”
苏緋桃循循善诱:
“你不是说你在凡俗时成过亲吗?那你就讲一讲……你妻子的故事吧。我很想听。”
她顿了顿,补充道:
“比如,她叫什么名字?你们为什么分开了?难道……是你拋弃了她?”
一连串的问题拋来,陈阳听到最后,当即反驳:
“不是!”
“不是你拋弃她,那是……”
陈阳犹豫了。
或许是在人间道这特殊环境的影响下,人心更容易卸下防备。
或许是昨夜今晨的亲密,打破了某些隔阂。
又或许,那些尘封的往事,在他心底压抑了太久,也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
他没有提及具体的地名,宗门名。
只是用山上,仙门等模糊的代指,简单讲述了那段年少时的经歷。
苏緋桃静静地听著,当听到陈阳看著妻子与师兄苟合时,她在他怀里明显地绷紧了身体。
听完之后,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怒不可遏:
“那你为什么不一剑杀了那三个人?!”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剑修特有的快意恩仇。
陈阳苦笑:
“我打不过呀。”
苏緋桃这才反应过来:
“也对……楚宴你是炼丹师,本身实力就……嗯,而且当初你还是凡人,自然打不过。”
她似乎觉得这个理由很合理,符合楚宴的人设。
她说了一会儿,眉头又皱起,自顾自地分析道:
“不过在我看来,最可恶的,还是你说的那个二师兄。”
黑暗中,陈阳默然。
她口中的二师兄,自然指的是林洋。
只是陈阳讲述时,並未提及这些人的真实姓名和来歷。
他有些意外,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苏緋桃的语气带著对西洲妖修惯有的警惕和不喜:
“你不是说,此人来歷神秘,言行莫测,来自西洲吗?”
“西洲的妖修,向来极为狡诈,心思难测,最擅长玩弄人心和算计。”
“你想想天地宗那个未央,是不是也是这样?”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刁钻又麻烦!”
陈阳一听,又是一阵头疼。
是啊,返回天地宗后,又要继续和未央进行丹试了。
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欠下苏緋桃多少灵石……
苏緋桃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紧了紧搂著他腰的手,声音坚定:
“没关係,楚宴。我一定会帮你坐上主炉的位置。那些灵石,都不算什么。”
陈阳听闻,心中更加不是滋味,沉甸甸的。
半晌,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顺著苏緋桃的话,也低声道:
“或许吧……这些西洲妖修,的確……令人生厌。”
之后。
两人便不再说话,在这温暖安寧的黑暗里,呼吸渐渐同步,先后沉沉睡去。
……
第二天。
陈阳和苏緋桃醒来,用过早膳后,便手挽著手再次上街。
他们像一对最寻常不过的夫妻,在热闹的市井中穿梭,买些零碎,听些閒谈,看街头杂耍。
陈阳心中生出一阵恍惚。
这曾是他多年前,尚未踏上修行路时,心底最朴素的梦想。
一处安稳的宅院,一个知心的妻子,几个勤快的丫鬟,在这烟火人间,平淡度日。
没想到,这个梦想,竟然在人间道,以这样一种奇异的方式,彻底实现了。
昨日夜里的坦诚相谈,两人之间毫无保留的倾诉与倾听,也让他有些不敢置信。
他从未对他人提及过那些凡俗过往,和心底最隱秘的感受,却都告诉了苏緋桃。
苏緋桃亦是如此。
两人之间,仿佛有了一种超越道友,甚至超越寻常夫妻的紧密联繫。
虽说这人间道每次只有短短十天。
但一次次进入,长久下来,陈阳的心境,似乎也在不知不觉间,被这纯粹的人间生活所浸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些属於修士的坚硬和疏离,正在慢慢软化。
……
十天之后。
传送法阵的光芒再次在小院厢房中亮起。
离开前,苏緋桃仔细叮嘱了翠翠她们看好院子,照顾好新买的花草,备好过冬的柴炭。
陈阳则只是默默地看著这生活了十天的小院,看著那几个恭敬中带著亲近的丫鬟,没有多说什么。
当传送法阵启动,熟悉的拉扯感传来时。
陈阳最后看到的,是翠翠她们在院门口挥手的身影。
光影流转。
熟悉的眩晕感过后,周遭景象已然不同。
……
人间道,小院门口。
翠翠望著老爷和夫人消失的厢房方向,有些悵然若失。
旁边的小莲凑过来,好奇地问:
“翠翠,你说……老爷和夫人,每次都说出远门,到底是去什么地方了呀?怎么每次都这么神秘,一下子就不见了?”
翠翠身旁的红红和小裳也纷纷摇头,表示不知。
翠翠皱著秀气的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下,不確定地说: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儿……不过,我好像记得……有一次老爷无意中提过一句,说他要回一个叫……叫什么天地宗的地方?”
“天地宗?”
小莲重复了一遍,满脸茫然:
“没听说过呀,是外地的商號吗?还是鏢局?”
“谁知道呢……”
翠翠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关上院门:
“反正老爷夫人交代的事情,我们做好就是了。”
……
两个时辰后,天地宗,百草山脉西麓。
陈阳在自己的洞府中缓缓睁开眼。
属於修士的澎湃灵力重新在经脉中奔流,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开去,感知著洞府外熟悉的草木灵气。
人间道的十日温情与寧静,如同一个短暂而美好的梦。
梦醒之后,依旧是冰冷的石壁,紧迫的丹道挑战,沉重的灵石债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残留的那一丝恍惚和悵惘,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
走出洞府,他御空而起,朝著丹试场的方向飞去。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继续每日向未央发起丹试挑战。
杨屹川依旧以丹童身份隨行,沉默而专注地履行著职责。
只是他看向陈阳的目光,日益复杂。
他亲眼目睹陈阳一次次落败,一次次支付著巨额灵石,却从不见其脸上有半分气馁或颓丧。
反而眼神越来越亮,控火手法越来越稳。
炼丹的细节处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这种屡败屡战,败而不馁的心志,让杨屹川心中震动,隱隱有所明悟。
……
至於赫连山那边。
陈阳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前往馆驛,为赫连卉引渡血气,同时呈上自己当日炼製得最好的一枚丹药,请赫连山品评。
只是每一次,赫连山拿起他炼製的丹药,放在眼前反覆端详后,脸上的神色总是很……微妙。
那是一种淡淡的失望。
陈阳离开后。
馆驛房间內,赫连洪看著自家二哥又对著那枚丹药发呆,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
“二哥,这小子的丹药……到底咋样啊?是不是有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丹变的层次了?”
赫连山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摩挲著丹药光滑的表面,眉头紧锁,仿佛在感受著什么极其细微,难以捉摸的东西。
许久。
他才缓缓摇头,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困惑:
“这丹药……不是丹变。”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来形容。
“而是……很润。”
“润?”
赫连洪铜铃大眼一瞪,满脸不解:
“啥意思?丹药还有润不润的说法?不是看药力,看丹纹,看纯净度吗?”
赫连山没有理会弟弟的疑惑,只是將丹药举到眼前,对著窗外的光,仿佛想透过丹药,看到炼丹者当时的心境。
“奇了怪了……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他喃喃自语,眉头越皱越紧:
“之前还只是熟练精进,最近这丹药……怎么炼得一股子……烟火红尘气?”
“温温吞吞,绵绵密密……”
“这哪里像是天天在丹试场跟人爭胜斗狠,被打击得灰头土脸的炼丹师炼出来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
……
离开人间道后,陈阳和苏緋桃的关係,也的確变得有些微妙。
在人间道那种特殊的环境里,灵力全失,沦为凡胎,两人的相处,更多地是基於人的本能,情感和纯粹的陪伴。
许多在修真界需要顾忌的身份规矩,在那里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这让陈阳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有些诧异。
他竟会对一个相识不算太久的女子,倾诉那么多从不与人言的过往私密。
苏緋桃亦是如此。
如今返回天地宗,修为恢復,身份回归。
两人平日里见面,苏緋桃依旧是那位清冷颯爽的护丹剑修,陈阳也还是那个执著于丹道,挑战主炉的炼丹师。
但彼此之间,却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
……
时间在丹试、炼丹、引渡血气的循环中,缓缓流逝。
转眼,二十天过去。
又到了该前往人间道的日子。
天地宗山门外荒野,传送阵所在的山谷。
陈阳和苏緋桃先后抵达。
这一次,在传送阵光芒即將亮起的剎那,苏緋桃先一步,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牵住了陈阳的手。
她的手心微凉,手指修长有力。
陈阳有些意外,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緋桃却没有看他,只是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仿佛这个动作再寻常不过。
陈阳心中微动,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很快。
周遭光线剧烈流转扭曲,熟悉的拉扯感传来。
短暂的眩晕过后,双脚再次踏上实地。
四周的景象变得熟悉。
正是他们在人间道那处小院里,专门用来安置传送法阵的僻静阁楼。
然而。
就在传送刚落地,周遭光线尚未完全稳定的剎那!
陈阳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强烈到极点的心惊肉跳之感!
那感觉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猛烈,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
同时涌起的,还有一股近乎本能的厌恶和……恐惧。
怎么回事?!
这人间道,向来平和安寧,怎会……
苏緋桃似乎毫无所觉,传送刚结束,她便鬆开陈阳的手,习惯性地要去推开阁楼的门,口中说道:
“我上次在这里的柜子里,还放了几身新做的冬衣,还有些零碎东西,得去看看有没有受潮。另外,也不知道翠翠她们……”
“等一下!”
陈阳猛地低喝一声,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警兆而有些发紧。
他一把抓住了苏緋桃即將碰到门栓的手腕!
“苏緋桃,不要推门!”
他的语气异常严肃,眼神锐利地扫向那扇普通的木门。
苏緋桃被他抓住手腕,嚇了一跳,满脸不解地回头看他:
“怎么了?楚宴?有什么问题吗?”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咳!”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痛苦至极,仿佛要將肺都咳出来,中间还夹杂著痛苦的喘息和呜咽。
声音很熟悉……是翠翠!
“老爷……夫人……咳咳咳!是、是你们回来了吗?!”
翠翠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充满了痛苦虚弱,以及……难以言喻的恐惧!
陈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强压住那股心惊肉跳的感觉,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提高了声音,试探著问道:
“翠翠!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间道,生出如此强烈的不祥预感!
即便当年在地狱道,面对西洲妖神教十杰的围杀,面对九华宗修士的结阵,也未曾有过这般仿佛大难临头,汗毛倒竖的感受!
苏緋桃也听出了翠翠声音里的极度异常,脸上轻鬆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急切:
“翠翠!你怎么了?!夫人和老爷回来了!”
“別……別开门!咳咳……咳咳咳……!”
翠翠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恐,隨即又被更剧烈的咳嗽打断。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地、声音越来越虚弱地喊道:
“糟了……这城里糟了……遭、遭瘟疫了!”
“到处都在死人……街上死了好多人啊!”
“老爷!夫人!你们……你们千万別出来!就躲在房间里!千万別……咳咳咳……呕!”
话音未落,外面便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仿佛內臟都要吐出来的呕吐声,以及重物倒地的闷响!
隨即。
门外再无声息。
一片死寂。
只有陈阳和苏緋桃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在这突然变得冰冷诡异的阁楼里迴响。
瘟疫?!
陈阳和苏緋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人间道……会有瘟疫?
陈阳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那股不祥的预感几乎凝成实质。
苏緋桃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在这里,她只是个凡人。
两人犹豫了片刻。
最终。
还是陈阳深吸一口气,示意苏緋桃退后一些,然后自己上前一步,极其谨慎地,伸手握住了门栓。
他回头看了苏緋桃一眼。
苏緋桃对他点了点头。
陈阳不再犹豫,猛地拉开了房门!
“吱呀……”
木门洞开。
门外清冷的空气涌了进来,但伴隨而来的,还有一股……混合了腐败,血腥的怪异味道!
而首先映入两人眼帘的,便是倒在门前石阶上的身影……
翠翠。
她蜷缩在地上,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乌青色。
嘴角、鼻孔、耳朵里都渗出了暗红色的血渍,双目圆睁,瞳孔已经涣散,脸上还残留著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已然没了呼吸。
而在她身下的石板上,是一大滩触目惊心,暗红髮黑的呕吐物和血跡。
陈阳和苏緋桃僵立在门口。
寒风吹过寂静无人的巷子,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带来远处断断续续的哀嚎和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