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瘟疫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刻都像是在煎熬。
她害怕陈阳在外面遭遇不测。
“是我。”
陈阳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喘了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外面……外面怎么样了?瘟疫到底怎么回事?翠翠她们……真的都……”
苏緋桃急切地问道。
陈阳摇了摇头,儘管她知道苏緋桃看不见。
“没什么。”
他避重就轻:
“街上人少了些,可能都躲在家里了。”
……
“那放我出去!我要去看看!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緋桃用力拍打著门板。
“不许出来!”
陈阳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带著命令的口吻。
他也分不清。
文大夫说的瘟疫是通过水源传染,但万一……
还有其他途径呢?
他今天在外面跑了许多地方,说法都不一致。
有人说是水,有人说是触碰了死人,还有人说是瘟神过境。
没有人说得清,这瘟疫具体是如何传播的!
只知道,它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夺走一条又一条生命。
整座城,到处都是死人!
很多还活著的人,都像受惊的鸟雀,紧紧关闭门窗,躲在家中,祈祷厄运不要降临。
陈阳看了一眼这阁楼。
万幸。
这阁楼原本是前任院主用来储物的,为了防潮防盗,修建得颇为封闭。
没有窗户,只有一道楼梯连接上下,以及这一扇厚重的木门隔绝內外。
这个房间,恐怕是整个小院中,与外界隔绝得最好的地方了。
平常他叮嘱过翠翠,不用打扫这里,除了积了些灰尘,反而可能减少了接触外界污物的风险。
陈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从怀中取出那个手帕包裹。
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十二颗红艷艷的野果。
陈阳自己留了几颗。
他將木门打开一道狭窄的缝隙,然后將手帕连同剩下的野果一起递了进去。
“街上药铺的文大夫说了,城中的水不乾净,地下的水也似乎都出了问题,不能喝。”
陈阳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去,儘量保持平静:
“我……在外面找了些野果,你先吃著。”
“没关係,我们只需要熬过这剩下的……十天!”
“就行了。”
苏緋桃接过包裹,入手温润,那些野果仿佛还残留著一丝暖意。
她低头看著那几颗小小的果实,心中五味杂陈。
“你呢?”
她抬起头,看向门缝外陈阳模糊的侧影:
“你吃什么?”
“我也有呢。”
陈阳说著:
“这些是留给你的,明天我再采些野果,应该能撑过去。”
苏緋桃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但心中的忧虑並未减少。
两人就这么隔著一道门缝,默默地分食著野果。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越来越深,寒意也越来越重。
陈阳对著门內说道:
“时辰不早了,我回去房间休息一下。你也在里面睡吧,盖好被子,夜里冷。”
凡人之躯,若是不休息,在这寒冬夜里,恐怕会先冻死或累垮。
他想了想,又去柴房找来一个破旧的火盆,在阁楼门前的廊下,找了个避风的角度,生起了一小堆火。
跳动的火光,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我在门外生了堆火,也能暖和一些。”陈阳对著门內说道。
“嗯。”
苏緋桃在里面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楚宴……你自己也当心。”
陈阳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向自己的厢房。
他也不確定这房间会不会沾染瘟疫,但眼下,別无选择。
疲惫涌来。
他几乎是一沾到床铺,便在极度的睏倦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阳便挣扎著起来了。
浑身酸痛,喉咙也有些干痒。
他强打精神,去处理翠翠几人的尸首,找了一把铁锹,在后院角落的冻土上,开始艰难地挖掘。
土冻得很硬,每挖一下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他咬著牙,一锹一锹地挖著。
直到挖出一个足以容纳四具尸首的深坑。
他將翠翠几人推入坑中,填上土,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包。
没有墓碑,没有香烛。
陈阳站在土包前,沉默了片刻,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虽然只是业力化身,但毕竟相处了这么久……
“愿你们来世,能投个好胎,平安喜乐。”
做完这些,他已是大汗淋漓,虚脱感更重。
但他不敢休息,再次出了门,如同昨日一样,朝著城外荒野走去,去寻找食物。
今日。
城外荒野上的人,似乎比昨日多了一些。
显然,城中倖存的人,也將目光投向了城外。
他们像觅食的野兽,在枯草、灌木、山崖间巡查,寻找著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
野果、草根、树皮……
陈阳发现,这些人看向彼此的目光,不再有往日的邻里温情。
而是充满了警惕戒备,甚至……恶意!
他想起昨日济世堂被抢,文大夫被殴打的惨状,心中警铃大作。
虽说人间道规则下,凡人不会招惹修士。
但陈阳摸不清状况,唯恐起衝突,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他儘量避开人群,专挑人跡罕至,难以攀爬的地方寻找。
幸运的是,他又找到了一小片掛著零星野果的灌木丛。
大概有七八颗。
他连忙摘下来,谨慎地藏入怀中。
往回走的路上,他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为了抢夺另一个妇人手中半块炊饼,竟然像野兽般扑了上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发出嘶哑的吼叫。
最终饼子被撕成两半,两人各自带著伤痕和食物,仓皇逃开。
陈阳的心更冷了。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著回到了小院。
再次如同昨日一样,將採摘来的野果大部分给了苏緋桃,自己只留了两颗最小的。
苏緋桃依旧想要出来,想要和他一起面对。
但陈阳態度坚决,绝不允许。
“外面太乱了,你出来不安全。就在这里,这里有火,有门挡著,最安全。”
陈阳隔著门,语气不容置疑:
“不用担心,我们只需要……熬过这几天。”
苏緋桃拗不过他,只能担忧地叮嘱他千万小心。
……
一晃,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陈阳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寻找食物。
他找到的野果越来越少。
他的身体越来越疲惫,咳嗽也开始频繁起来。
起初只是喉咙干痒,偶尔咳两声,他以为是吸入了冷风或者灰尘。
但到了第四天早上。
当他再次准备出门时,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咳得他弯下腰,胸口阵阵发闷,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心中猛地一沉。
不……不会的……
他强压下咳嗽,如常出门,又像往常一样回到阁楼前,准备將今天找到的仅有的三颗野果递进去。
门缝刚打开,苏緋桃便急切地伸出手。
这次却不是接果子,而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但力气却很大。
“楚宴!让我出去!你进来!我们在一起!这些野果可以一起吃!”
苏緋桃的声音带著哭腔和坚决:
“我很担心你!我不要一个人被关在这里!我要和你在一起!”
陈阳心中一急,连忙想要挣脱:
“放手!快放手!”
然而苏緋桃抓得很紧,甚至试图將门拉开。
“我要出来!”她挣扎著。
陈阳又急又气,胸腔一阵气血翻涌,忍不住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他甚至感到喉头有一丝腥甜。
他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苏緋桃抓著的手。
甚至因为用力过猛,隔著门板都能听到里面苏緋桃惊呼一声,似乎跌坐在地。
“咳咳……”
陈阳扶著门框,咳得撕心裂肺。
“楚宴!你怎么了?!你怎么在咳嗽?!你到底怎么了?!”
苏緋桃在里面听到咳嗽声,声音立刻充满了惊恐。
陈阳强行压下咳嗽,喘著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没事……小事情而已,只是有些气急了,吸了点冷风。”
“只是一点风寒而已!”
“我们……我们不会有事的!”
陈阳说完,感觉一股闷痛在胸口漫开,喉间的干痒与腥甜也隨之越来越明显。
是昨天攀爬时摔的那一下震伤了?
还是在外面喝了雪水,染了风寒?
或者是……
他不敢去想。
……
第六天。
天空开始飘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小雪,到了下午,便成了鹅毛大雪。
天地间一片苍茫,白茫茫的,掩盖了污秽,也掩盖了生机。
陈阳踩著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野中跋涉。
城外几乎看不到人影了。
只有雪地上零星散落,被雪花半掩的尸首。
野果?
早已被搜刮一空。
连草根和树皮,都很难找到了。
陈阳走了很久,双手和脸颊冻得麻木,却一无所获。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准备空手返回时,在一条几乎被雪埋没的小溪边,他看到了两个人。
两个病得脱了形的男人,疯狂地廝打在一起。
“给我!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一个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滚开!老子要饿死了!”
另一个死死护住怀里的草根,眼睛通红。
他们扭打著,从岸边滚到溪边,又从溪边滚向更陡的河岸。
一个人踹了对方一脚,被踹的人惨叫著向后倒去,却在下坠的瞬间,死死抓住了另一个人的脚踝!
“啊!”
两人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一起滚下了陡峭的堤岸,坠入了下面冰冷湍急的河流中。
扑腾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陈阳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幕,心中冰凉一片。
雪越下越大。
他漫无目的地在冰天雪地里走著,意识开始有些恍惚。
好累……好冷……好想躺下睡一觉……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倒在雪地里时,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棵歪脖子老树。
在光禿禿的枝椏顶端,竟然还掛著四个小小的野果!
像微弱的火星。
陈阳精神一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爬上树干,艰难地摘下了这四个最后的果实。
他將它们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他转身,用尽最后的气力,向著城中小院的方向,蹣跚走去。
回到阁楼,他將四个野果全部递给了苏緋桃。
苏緋桃似乎还在说著什么,要他进去,要他开门,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含糊地应了两声,便摇摇晃晃地回到了西厢房。
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床铺上。
好累……
整个人仿佛在往上飘,飘得很高,很高。
身体轻飘飘的,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疼痛。
周围是光怪陆离的幻象。
有天地宗的景象,有未央的金光,有赫连山乾瘦的脸,也有苏緋桃在阳光下明媚的笑容……
“陈阳!醒醒!”
就在他的意识即將彻底沉入无边黑暗时,一个温暖又熟悉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天上传来……
硬生生地刺入他的脑海,將他飘散的意识一点点拉了回来。
……
陈阳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点点天光。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挣扎著从床上坐起,一阵天旋地转,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
“咳咳咳……呕……”
这一次,陈阳直接咳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液,溅在冰冷的被褥上,触目惊心。
他的鼻孔、嘴角、甚至眼角,都掛著新鲜的血跡!
床铺上,更是斑斑点点,满是咳出的血污。
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腔火辣辣的疼痛。
“我快死了吗?”
陈阳低声自问。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大雪已经停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寂静得可怕。
他隱隱约约感觉到,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似乎有什么无形无质,却又充满了恶意和腐朽的东西,正在肆掠。
正在吞噬著最后的生机。
身为修士时,他或许感觉不到。
但如今身为肉体凡胎,濒临死亡,他反而看到了。
或者说,感觉到了。
那不仅仅是瘟疫。
“这是瘟疫?不……”
陈阳喃喃自语,眼神涣散而空茫:
“这是……小三灾!这是……厄虫!”
是天地间灾厄之气的凝聚和爆发。
非人力所能抗衡,非药石所能医治。
他盘算了一下日子。
进来那天算第一天,然后自己出去探索,寻找食物……昏睡……
陈阳记不清了。
他挣扎著爬起来,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衫,又擦了擦脸上的血跡。
然后。
他扶著墙壁,一步一步,挪到了阁楼门前。
“苏緋桃……”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楚宴!”
门內立刻传来苏緋桃急切的声音,她的声音也沙哑了许多,带著担忧:
“是你吗?今日是第八日了!你昨天为什么没有来?你去哪儿了啊……我好怕……”
陈阳心中一惊。
自己昏睡了两日?
那文大夫不是说,染疫三日必死吗?
自己从出现症状到现在,恐怕已经不止三日了……
“我命……真硬啊。”
陈阳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阵气音。
然而,与此同时,一种油尽灯枯,灵魂即將离体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
他知道,自己真的到极限了。
或许下一秒,就会彻底倒下。
盘算一下,今天是……第八天……
还剩最后两天。
他犹豫了许久,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听著里面苏緋桃压抑的啜泣和担忧的呼唤。
最后。
他伸出颤抖的手,开始解门上缠绕的布带。
一圈,两圈……
“撕拉。”
布带被解开,掉落在地。
陈阳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吱呀……”
门开了。
阁楼里同样昏暗,但比外面暖和许多。
苏緋桃蜷缩在角落的旧毯子里,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
当看到门口站著的陈阳时,她瞬间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楚宴!你……你怎么……”
她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久坐和虚弱,踉蹌了一下。
陈阳没有回答,只是蹣跚著走进来。
他走到苏緋桃面前,蹲下身,仔细地看著她的脸。
虽然同样苍白,嘴唇乾裂,眼神疲惫惊恐。
但她的脸颊依旧有著血色,眼神依旧清亮,呼吸平稳。
还剩最后两天。
即便是现在染上疫疾,从出现症状到致命,应该也有三天时间。
而他们只需要再撑两天,就能离开这人间道,回归修士之身,一切伤病瘟疫,自然烟消云散。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冰凉颤抖的手指,轻轻按在了苏緋桃的额头上。
入手一片温凉,没有发烧的滚烫。
陈阳这一刻,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於鬆了一丝。
还好……她没有染上。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一直强撑著他的那口气,仿佛也隨之消散。
他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在苏緋桃惊恐的呼喊声中,他软软地向前倒去,意识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