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气化草木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陈阳看著眼前,这少年被苏緋桃一句话嚇住的模样。
那眼神里的拘谨,不自觉缩了缩的肩膀,微微后退的小半步……
不由得有些好笑。
堂堂筑基剑修,竟拿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修士这般摆谱,这苏緋桃……
他摇了摇头,温声开口,替那少年解围:
“无妨。这天下修士,修行路上皆是道友。称谓而已,不必太过在意。”
那自称南宫元的少年闻言,似是鬆了口气,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声音里还带著几分靦腆:
“哦哦……原来如此。”
“小生、我、我刚踏上这修行路不久,炼气之道尚且懵懂,对这些礼数规矩都不甚明了。”
“若有得罪之处,还望两位……道友莫要怪罪。”
陈阳摆了摆手,神色温和,显然並不放在心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
哗啦啦,淅沥沥。
雨水顺著瓦沟匯聚,滴落在楼下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发出绵长的滴答声。
陈阳的目光落在雨幕上,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开口,似是自言自语:
“这雨……”
话音未落。
一旁的南宫元便接话道,语气自然:
“还有一刻钟便要停了。”
陈阳一愣。
他转过头,看向南宫元。
少年正低头整理著湿漉漉的衣袖,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隨口一提。
一旁的苏緋桃也看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她並未刻意放出神识去探查天气变化。
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陈阳。
而南宫元察觉到两人的视线,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我……说错了吗?”
陈阳盯著他看了两息,缓缓摇头:
“不,没有说错。”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雨势似乎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减弱了一些,原本瓢泼的雨线变得稀疏,敲打瓦片的声音也不似先前那般急促。
陈阳心中掠过一丝异样,却並未深究,只当这少年对天气变化,有些天生的敏锐。
他端起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隨口问道,语气带著几分閒聊的隨意:
“南宫道友,你在成为修士之前……是做何营生的?”
南宫元正用袖子小心擦拭著书筐边缘的水渍,闻言抬头,想了想,道:
“也没什么特別的营生,就是个……閒人。”
“家里有几亩薄田,祖上留下些积蓄,倒也饿不著。”
“平常就喜欢四处走走,看看山水,再就是……读读书。”
他说读读书时,眼神自然地瞟向脚边的竹筐,那里面装著被雨水打湿的书籍。
陈阳顺著他目光看去,微微蹙眉。
方才南宫元摔倒时,书筐里的书册散落一地。
虽被他匆忙收起,但不少书页已被泥水浸染,边缘晕开深色的水痕。
此时。
南宫元已向店家借了块干布帕,正小心翼翼地一本本取出书册,用帕子轻轻吸去封皮和书页上的水渍,动作细致而耐心。
陈阳目光扫过那些书的封面。
《东土异闻录》、《山河志怪》、《云游散记》……
都是些凡俗间流传的誌异杂谈,地理风物,並无什么修行典籍或高深学问。
他收回目光,又问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好奇:
“那你是如何……踏上修行之路的?”
阳一眼看透了南宫元,炼气二层的修为,实在薄弱得可怜。
气息虚浮,根基不稳,连灵力运转都显得滯涩。
这样的修士,在东土广阔地界上多如牛毛。
南宫元將一本擦好的书放回筐中,头也不抬地隨口答道:
“就是……在书上看到了关於修士,仙人的故事呀。”
“那些腾云驾雾,移山倒海,长生久视的传说。”
“读著读著,心里便生了嚮往。”
“后来就想,別人能修,我为何不能?”
“於是就自己摸索著,试著感应天地灵气,照著书上一些似是而非的法门吐纳……”
“也不知怎的,竟真让我炼出了一丝气感。”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能就是……运气好吧。”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不稀奇。
东土地域广袤,凡人亿万。
其中总有那么一些人,或因缘际会,或心志坚毅,从各种渠道……
志怪传说,残破古籍,乃至口耳相传的軼闻,得知修仙的存在。
而后便如著魔般,访名山,寻大川,叩仙门,拜师求艺。
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碌碌无为,甚至被骗得倾家荡產。
但总有极少数幸运儿,或是资质被发掘,或是撞上机缘,最终真能迈过那道门槛,踏入修行世界。
这南宫元,看来便是那极少数中的一个。
只是……
他的资质,似乎格外差些。
陈阳方才以神识悄然扫过少年身体,发现他体內气息斑驳杂乱,灵力中混杂著大量未曾炼化的杂质。
经脉更是纤细孱弱,多处有鬱结之象。
这般根基,將来纵使筑基,亦不过道石之基,天赋已定,难有大成。
……
时间缓缓流逝。
南宫元终於將最后一本书擦乾,小心地放入竹筐。
也就在他將书放下的剎那。
窗外的雨,停了。
毫无预兆地,雨幕骤然收歇。
乌云散去,天光从云隙间漏下,將湿漉漉的街面照得泛起粼粼微光。
空气中瀰漫著雨后的清新气味,混合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一刻钟。
不多不少。
陈阳眼神微凝,再次看向南宫元。
少年似乎毫无所觉。
他將帕子叠好放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弯腰,试图將那个沉重的竹筐背到肩上。
“嘿……哟……”
他试了两次。
第一次,竹筐刚离地便又沉沉坠下,扯得他一个踉蹌。
第二次,他咬紧牙关,脸色憋得微红。
总算將竹筐提离地面,可那孱弱的肩膀显然不堪重负,手臂颤抖著,怎么也无法將背带稳稳套上肩头。
陈阳见状,上前一步,温声道:
“我来帮你。”
说著。
他伸手抓住竹筐一侧的背带,向上一提……
入手竟是一沉。
这一提之下,竟也感觉到了明显的分量。
他眉头微挑,看向南宫元:
“你这书筐……倒是颇重。”
南宫元喘了口气,擦擦额角的汗,赧然道:
“是、是重了些。里面……放了不少书。”
陈阳神识悄然扫过竹筐。
里面確实堆满了书籍。
但不止是纸质书册,竟还有不少石板刻录的拓片,笨重的竹简,甚至几枚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粗糙玉简……
各种材质杂乱堆放,难怪沉重。
他单手將竹筐拎起,示意南宫元转身,准备帮他背上。
竹筐刚一挨到少年肩膀,南宫元便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下一沉,脸色都白了三分。
陈阳连忙鬆手,竹筐哐当一声又落回地上。
“哎、哎……不行不行,容我、容我再缓一缓……”
南宫元揉著被压得生疼的肩膀,呲牙咧嘴,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旁的苏緋桃见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调侃:
“你这小孩,好歹也是个炼气士了。炼气二层,那也是炼气,怎的连背个书筐都这般吃力?”
陈阳却替南宫元回答了,声音平静:
“因为他修为太低,经脉也太过孱弱了。”
南宫元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无奈又惭愧的神色:
“这位……道友说得对。我、我这身子骨,修行天赋实在不怎么样。摸索了许久,也才勉强到炼气二层,让两位见笑了。”
陈阳的目光落在南宫元腰间。
那里掛著一个灰扑扑,边缘磨损的粗布储物袋。
他有些奇怪:
“为何不將这书筐放入储物袋中?也省得这般费力。”
南宫元闻言,脸上的无奈更甚,甚至带上了几分窘迫:
“我……我试过。”
“可有些时候,灵力耗尽,或是运转不灵,东西放进去了,却打不开袋子,拿不出来。”
“反倒更不方便……”
他说著说著,声音渐低,显然觉得这事有些丟脸。
苏緋桃又笑了一声,这次倒是没再嘲讽,只是觉得这少年实诚得有些可爱。
陈阳却沉默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炼气低阶的日子。
那些灵石匱乏,丹药难求的岁月里,每一次灵力耗尽后,连最基础的净尘术都施展不出。
对於资质低劣,资源匱乏的低阶修士而言,南宫元所说的困境,再真实不过。
他看向南宫元的目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又等了一会儿,南宫元似乎缓过来了些,再次尝试去搬那书筐。
他试了试,还是不行,便抬起头,看向陈阳,眼神里带著恳求:
“道友……能否再帮我一把?替我抬一下这筐子,我好將背带套上肩。”
陈阳看著他清亮的眼睛。
这一次,陈阳却没有立刻伸手。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瓶。
瓶身温润,触手生凉,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瓶底刻著一个极小的楚字。
他將玉瓶递到南宫元面前。
南宫元愣了一下,看看玉瓶,又看看陈阳,眼神茫然:
“这个……是?”
陈阳温声道:
“此乃清元丹,最是適合炼气低阶修士服用。药性温和醇正,不伤经脉,对初入炼气,根基未稳者大有裨益。”
南宫元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声音里带著惊喜:
“这、这是……丹药?!”
一旁的苏緋桃接口道,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怎么?没见过丹药?”
南宫元狠狠点头,那模样认真得有些滑稽:
“对!没见过!我、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丹药呢!”
他说著,目光紧紧盯著那玉瓶,眼神里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敬畏。
陈阳看著他,心头微动。
“给你。”
陈阳將玉瓶往前送了送:
“这一瓶中有三十粒。每隔三五日服一粒,温养经脉,稳固灵力。”
“以你的情况,服完这一瓶,或可晋入炼气三层,乃至四层。”
“届时灵力充盈些,便不至於连储物袋都打不开了。”
南宫元双手接过玉瓶,动作小心。
他打开瓶塞,一股清淡温润的药香飘散出来。
他倒出一粒在掌心。
丹药呈淡青色,圆润饱满,表面有一层极淡的莹润光泽。
他看了又看,然后抬起头,用眼神询问陈阳……可以吃吗?
陈阳微笑頷首。
南宫元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將那颗清元丹托在掌心,然后……
张嘴,轻轻一吸。
咻!
一股淡青色的氤氳灵气,竟从那丹药中裊裊升起,如烟似雾,凝而不散,顺著南宫元的呼吸,悠悠然钻入他的口鼻之中。
丹药本身,依旧静静躺在他掌心。
陈阳瞳孔微缩。
苏緋桃也怔住了,她蹙起眉头,看向南宫元:
“哎,你这小孩儿……哪有这般吃丹药的?”
“这丹药是草木精华炼製而成,需吞服入腹,缓缓化开药力。”
“你只吸其灵气,岂非暴殄天物?”
南宫元被她说得一愣,脸上露出几分无措:
“啊?我以为……丹药的用处,就是里面的灵气呀。我觉得这丹药看起来……有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出来:
“有点……会不会有点苦?我、我从小就怕苦味。”
说完,他似乎意识到不妥,连忙摇头,脸上带著歉意:
“对不起,既是道友所赠,我不该挑三拣四。我、我这就吃下去。”
说著,他便要將那枚丹药往嘴里送。
“且慢。”
陈阳忽然开口,伸手拦住了他。
他从南宫元掌心取回那枚丹药,捏在两指之间,神识悄然探入。
丹药入手微凉,质地似乎……有些不对。
仔细探查之下,陈阳心中一震。
这枚清元丹,其內蕴含的精纯药力,草木精华,竟已消散一空。
剩下的,只是一团失去了所有灵性,与普通泥丸无异的残渣!
苏緋桃也探过神识,轻咦一声,眼中露出讶色:
“我还以为你这小子浪费药性,没想到……这般一吸,竟將丹药中的灵气抽取得乾乾净净?”
如此一来,这丹药的灵性已失,確实没有再吞服的必要了。
南宫元似乎鬆了口气,连连点头:
“对呀。其实我觉得……药丸没什么用,关键就是灵气。有灵气就够了,只需要吸收灵气就行。”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又舒展了一下手臂,脸上浮现出舒畅的神情:
“嗯……果然舒服多了。感觉体內……暖洋洋的。”
他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红润了几分,眼神也更清亮了些,显然是那缕精纯灵气起了作用。
陈阳却陷入了沉默。
他低头看著手中那枚已成凡物的丹药残渣,眉头紧锁。
“不对……”
他低声喃喃。
“草木灵药炼成的丹,其效並非全在灵气。君臣佐使,药性调和,五行生剋……”
“这些草木本身的物性,药性,才是丹药根本。”
“岂能说只需灵气?”
南宫元见他沉思,眨了眨眼,道:
“也不一定非要草木灵药呀。我觉得,只要有气,就够了。那草木灵药……不也是隨气而生的吗?”
陈阳猛地抬头:
“如何隨气而生?”
南宫元被他问得一怔,眼中露出茫然:
“这……我也不知道。我又没种过灵药。”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雨后天青的景色,若有所思道:
“不过我觉得吧……这世间万物,都是隨气而生。”
“有气,就能生出来。无气,便死了。”
“只要一口气在,什么都能生得出来。”
他说话时神情认真,眼神清澈。
一旁的苏緋桃闻言,却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这小孩,净会胡说。”
“修行之事,哪有你想的这般简单?光有气怎么行?”
“还需法宝护道,丹药辅修,阵法符籙御敌……千头万绪,哪一样是容易的?”
南宫元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觉得……不需要那些。”
苏緋桃眉毛一挑:
“嘿!你这小子,还不听前辈教诲了?”
陈阳连忙抬手,止住了苏緋桃,对南宫元温声道:
“南宫道友,天色不早,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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