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华山有匪 隋唐公子,从夺取关中开始
两三个呼吸之间,李智云心中有了主意。
他手脚並用地从马鞍上跳下来,站稳以后向前走了两步,越过紧张的刘保运,向著那明显是头领模样的中年汉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叉手礼。
“各位好汉,在下李智云,陇西人士。”他语气平和,神情不卑不亢,“出门在外偶经宝地,若有冒犯还望海涵,各位要是手头紧,我二人身上还有些盘缠,这两匹马也可一併奉上,只求行个方便,结个善缘。”
那中年匪头没理会他关於钱財马匹的话,反而將扛在肩头的横刀放下,刀尖斜指地面,上下打量著李智云,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刘保运,笑著说道:
“嘴皮子倒是利索,看你行礼说话像个读书人,怎么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还带著个会使刀的伴当?”
李智云见他搭话,心中稍定,知道还有机会。
斟酌了一下言辞,李智云决定不再绕圈子,直接拋出一个足够分量的身份,看看对方反应如何。
“实不相瞒,在下並非寻常士子,家父是当朝唐国公、太原留守李渊,我乃其第五子,李智云。”
那匪头闻言,眉头一挑,狐疑道:“你是唐公的儿子?这倒是看不出来。”
他的意思很明显,李智云身边就一个护卫,还沦落到在这华山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柱国贵胄。
“此事说来话长。”
李智云嘆了口气,解释道:“只因家父在晋阳举义,欲清君侧,靖国难,而我身在蒲州消息不通,便被郡中官吏擒拿,押往大兴城问罪,幸好途中被这位仁兄仗义相助才得以脱困,昨夜我们在郑县附近与追兵周旋,慌不择路,才误入此山迷失了方向。”
他一边说话,一边观察著对方的神色。
当提到“晋阳起兵”时,李智云发现那匪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旁边三人也不自觉加快呼吸。
果然,这些人对天下大势並非一无所知。
李智云心中把握更大,继续说道:“我观几位好汉英武不凡,非是寻常草莽,想必在此地亦有所凭依,不知可否代为引荐,让我见一见贵寨的首领?”
那匪头听到这里,撇撇嘴,將横刀重新扛回肩上:“我们寨主德高望重,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有戏。
李智云脑中飞速运转。
如果对方真是逃兵,那么附近发生过的大规模战事,只可能是去年杨玄感在黎阳起兵反隋,一路西进到潼关弘农一带,最终被隋军主力击溃。
杨玄感麾下不乏能征善战之將,其人一死,有部分溃兵逃入山林落草为寇,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智云不再犹豫,决定冒险一搏。
他紧盯著对方,试探著问道:“阁下既然在华山立足,想必对此地了如指掌,在下冒昧揣测,贵寨与去年兵败的楚公杨玄感,可有干係?”
“楚公”二字出口,匪头脸色骤变,握著刀柄的手骤然收紧,连身后三人都露出戒备之色。
现场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李智云心中却是一松,对方这个反应,恰恰证实了他的猜测。
那匪头陷入沉默。
能一口道破杨玄感,並且將他们与楚公余部联繫起来,绝非普通世家子所能做到的。
因此眼前这个狼狈少年即便不是李渊的儿子,其背景也绝不简单,贸然动手容易惹出祸事。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抱了抱拳,语气比之前郑重不少:“某家姓韩,韩从敬。”
“李公子能猜到某的根脚,那某也不瞒你,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请公子移步到寨中歇息,某可代为通报寨主,见与不见,由寨主定夺。”
李智云听到他姓韩,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这就全对上了。
因为在去年,有生擒南陈天子陈叔宝之功的韩擒虎长子,曾跟隨杨玄感作战,其人被捕以后成功逃脱,从此不见了踪跡。
李智云再次行礼谢过:“那就多谢韩兄了,不过容在下斗胆一问,贵寨的寨主莫非是寿光县公,韩世諤韩將军?”
韩从敬张张嘴,最后只是頷首回应。
他这回真信了对方的身份,若非如此显赫的门第出身,岂会对朝廷將领的情况如此了解?
並且李渊如果真在晋阳起兵,那么对於他们这些杨玄感的旧部而言,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必须將此人带去见县公!
韩从敬再无半点迟疑,侧身让开道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李公子果然慧眼,不错,我家寨主正是韩將军,此地不宜久留,请公子隨某来,某这便引您去见寨主!”
同姓韩,那就是家兵了。
李智云如释重负,毕竟韩世諤作为韩擒虎的儿子,从某些方面来说和自己也算是一路人,没道理加害。
“有劳韩兄带路。”他拱手回礼。
於是在韩从敬的引领下,李智云和刘保运牵著马,转向一条更为隱蔽的崎嶇山路,向著华山深处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