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单位能量，分布不均匀。”小雨放大图像，“头部最多，14单位。胸腔9单位。右手8单位。其余分散在四肢。等等——”

她敲了几下键盘。

“这些能量……在动。”

不是整体移动，是细微的流动。像血管里的血液，缓慢地循环流动。从头部流向胸腔，从胸腔流向右手，再从右手流回头部。

形成一个闭环。

“自我循环的时间能量。”老头放下茶杯，表情严肃了，“这可不是附著。这是……共生。”

陈默走到床前，低头看林宴：“你到底是什么人？”

“歷史系研究生。”林宴平静地说，“毕业论文写西周青铜器铭文，今天去博物馆收集资料。然后就遇到了爆炸，遇到了你们。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歷史系研究生不会有时问能量共生。”

“那我就是第一个。”

陈默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直起身，对小雨说：“深度扫描。把时间线追溯功能打开，看他过去三个月的时间轨跡有没有异常。”

“老大，那需要授权。”

“我授权。”

小雨看了他一眼，点头：“明白。启动时间线追溯，范围：过去九十天。精度：小时级。”

扫描仪再次启动。

这次环形结构亮起的是柔和的白色光芒。它缓缓移动，从林宴的头部开始。

显示屏上开始出现画面。

14

画面是模糊的，像老电影。

林宴在图书馆查资料，一桌子的古籍复印件。

林宴在宿舍写论文，电脑屏幕上是甲骨文拓片。

林宴在食堂吃饭，一个人，边吃边看手机。

林宴在操场跑步，晚上十点，操场空无一人。

画面快速倒退，日期一天天往前。

没有任何异常。

就是普通研究生的普通生活。教室、图书馆、宿舍、食堂，四点一线。

直到——

画面停在一周前。

晚上十一点，林宴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那条路要穿过一个小公园，公园路灯坏了三盏，有一段很暗。

林宴走在暗处。

突然停下。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身后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小路，树影摇晃。

但林宴就是看著那里，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做了个奇怪的动作——五指张开，在空中虚抓了一下，像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继续往前走。

画面结束。

15

车间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那个定格画面：林宴在黑暗中转身，抬手虚抓。

“他在抓什么？”壮汉问。

“不知道。”小雨把画面放大，放慢，“周围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异常生物，什么都没有。他就是……抓了一下空气。”

陈默看向床上的林宴：“那天晚上，你记得这个吗？”

林宴沉默了几秒。

“记得。”他说，“那天晚上，我走到公园那段暗路时，感觉有人跟著我。回头看了，没人。抬手抓那下……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做那个动作。就是突然觉得，该抓一下。”

“抓住什么了吗？”

“空气。”

老头走过来，眼睛发亮：“再往前追溯！看看更久之前有没有类似事件！”

小雨操作控制台。

画面继续倒退。

两周前，林宴在博物馆——就是今天这个博物馆，站在同一个青铜鼎前，也是凑近看铭文。那天展厅人很多，有个旅行团，吵吵闹闹。

林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玻璃展柜上，沿著铭文的笔画，虚描了一遍。

三周前，林宴在旧书店淘到一本1980年代的考古报告，里面正好有那件青铜鼎的线描图和铭文拓片。他买下书，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用手指在书页上沿著铭文描摹。

四周前、五周前……

过去三个月里，类似的画面出现了七次。

每一次，林宴都在接触那件青铜鼎的信息——实物、照片、拓片、论文。每一次，他都会无意识地做一个动作：用手指沿著铭文描摹，或者在空气中虚抓。

他自己从未察觉。

16

“追溯青铜鼎的时间线。”陈默说，“看看它有什么特別的。”

小雨切换数据源。

屏幕显示青铜鼎的信息：1978年出土於岐山，同年入库，1982年首次展出，1995年修復过一次，2010年更换展柜……

时间线很长，但看起来一切正常。

直到小雨调出1978年的出土记录。

“这里。”她指著一行小字，“出土时，鼎腹內有残留物。不是祭祀残留，是……一张纸。”

“纸？”

“对。出土报告里写著：腹內发现纸质残留，已碳化，无法辨识內容。推测为后世盗墓者或研究人员遗留。”

“有照片吗？”

“有。”

小雨调出档案照片。黑白照片，鼎腹內特写。確实有一团黑色的、碳化的纸浆状物质。

“能復原內容吗？”老头问。

“过去的技术不行。”小雨说，“但现在……可以试试。”

她启动一个程序。屏幕上的碳化纸浆开始被算法分析，分层，模擬原始状態。

进度条缓慢移动。

10%…20%…30%…

车间里所有人都在等。

林宴从金属床上坐起来。扫描已经结束，没人阻止他。他走到屏幕前，看著那张照片。

看著那团碳化的纸。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抽紧。

像被一只手攥住。

17

进度条走到100%。

算法完成重建。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纸的模擬復原图。纸是宣纸，竖排毛笔字，工整的小楷。

只有一行字。

十六个字。

林宴看到那行字的瞬间，呼吸停止了。

那十六个字，和鼎腹內壁上的铭文，一模一样。

一字不差。

但这不是最惊人的。

最惊人的是纸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不是古代印章，是现代钢笔签名，签得龙飞凤舞，但能辨认。

那个签名是——

林宴。

18

死寂。

长达十秒的死寂。

然后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林宴。

林宴盯著那个签名。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笔跡。他认得，那確实是他自己的签名。写字时习惯把“宴”字最后一点拉长，这个签名就是这样。

但这是1978年。

他1998年才出生。

“解释一下。”陈默的声音很冷。

“我解释不了。”林宴说，“我不知道。我没写过这个。我没去过1978年。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实物。”

“但这是你的笔跡。”

“可能是巧合。”

“十六字铭文加你的签名，同时出现在一件1978年出土的文物里，而你恰好今天被卷进相关的时间异常事件。”陈默一字一句，“这不是巧合。”

老头突然拍手：“我明白了！”

所有人都看他。

“时间闭环！”老头兴奋得手舞足蹈，“这孩子是闭环的一部分！那篇铭文——也许根本就不是西周的，是未来的他写下来，放进鼎里，然后埋回去，等1978年出土！这样铭文就成了『真文物』，而他今天看到铭文，激发了某种……某种共鸣！”

“说人话。”陈默皱眉。

“意思就是，他既是因，也是果。”老头指著林宴，“他创造了那篇铭文，铭文引导他成为现在的他，然后他会回去创造铭文。闭环。完美的自洽循环。”

“那他怎么还没回去创造铭文？”

“因为时机未到！”老头眼睛发光，“也许他需要……对了！能量！那37单位循环能量！那是闭环即將启动的標誌！能量足够时，他就会——”

话没说完。

警报响了。

19

不是车间的警报。

是林宴脑子里的警报。

叮——

清脆的电子音，直接在颅骨內响起。

接著是声音，中性的、平静的电子合成音：

【检测到时间悖论载体。】

【检测到闭环触发条件。】

【系统激活中……】

林宴捂住头。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在大脑皮层响起的。他看向其他人，他们显然没听到。

【激活进度：10%…20%…30%……】

“你怎么了？”小雨注意到他的异常。

林宴张嘴，发不出声音。

【50%…60%…70%……】

剧痛。像有根钢钎从太阳穴插进去，在脑子里搅动。林宴弯下腰，手撑在控制台上，指节发白。

“他不对劲！”壮汉衝过来。

【90%…95%…99%…100%。】

【系统激活完成。】

【欢迎使用『悖论侦探』系统，宿主林宴。】

【检测到当前场景：时序管理局临时分析点。】

【检测到周围人员：5名，包含3名时间执法者。】

【建议行动：保持冷静，不要透露系统存在。】

【新手任务已发布：安全离开本设施。】

【任务奖励：时间感知能力初级解锁。】

【失败惩罚：无（系统与宿主绑定，宿主死亡则系统重置）。】

【祝您好运。】

声音消失。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

林宴直起身，喘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没事吧？”陈默盯著他。

“没事。”林宴抹了把汗，“突然头疼。老毛病了。”

他撒谎时，眼前突然浮现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谎言识別：心率上升12%，微表情分析：眨眼频率异常。建议补充细节以提高可信度。】

林宴闭了闭眼。

再睁开，文字还在。

不是幻觉。

系统。

真的有个系统在他脑子里。

20

“你刚才说闭环。”陈默转向老头，“如果真是闭环，他现在会怎样？”

“会开始『同步』。”老头还在兴奋状態，“闭环事件会互相吸引，就像磁铁。他会无意识地做出一些行为，推动闭环完成。比如——”

他看向林宴：“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林宴还没回答。

系统文字又浮现：

【根据宿主生物指標及环境分析，推荐回答：“我想再看看那件青铜鼎的铭文。”】

林宴照著说了：“我想再看看那件青铜鼎的铭文。”

老头一拍大腿：“看！闭环在引导他！他想完成那个动作——描摹铭文！也许描摹完，闭环就启动了！”

陈默沉默。

他看著林宴，看了很久。

然后说：“青铜鼎现在在博物馆，清理组正在处理现场。你要看，可以。但我要全程跟著。”

“可以。”林宴说。

“我也去！”老头举手，“我要记录闭环启动的瞬间！这可能是歷史上第一个被观测到的时间闭环！”

小雨看向陈默：“老大，这合规吗？”

“不合规。”陈默说，“但这事太怪了。37单位循环能量，1978年的签名，还有那些无意识的动作……我需要知道真相。”

他走到林宴面前。

“听著。”他说，“我会带你去。但如果你在过程中有任何异常举动，我会立刻制止你。如果我判断你有危险——对你或对时间线有危险——我会採取必要措施。明白吗？”

林宴点头。

他脑子里，系统文字又浮现：

【新任务更新：在接触青铜鼎时，完成铭文描摹。】

【任务提示：描摹需完整，需用手指直接接触文物表面。】

【警告：此举可能触发未知时间效应，请谨慎执行。】

林宴看著那行“请谨慎执行”，心里苦笑。

他好像没什么选择。

闭环在推著他走。

系统在推著他走。

所有人都推著他，走向那件青铜鼎，走向那篇铭文，走向那个1978年他自己签下的名字。

他想知道真相。

哪怕真相会改变一切。

21

麵包车再次驶出工业园区。

车里五个人：陈默开车，林宴坐副驾，后排是老头、小雨和壮汉。壮汉叫大刘，是外勤队的武力担当，据他说能单手掰弯钢筋。

路上没人说话。

林宴看著窗外，脑子里却在尝试和系统沟通。

他在心里想：你是什么？

文字浮现：【本系统为『悖论侦探』辅助系统，旨在协助宿主处理时间悖论相关事件。】

谁创造的你？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我的签名为什么会在1978年？

【数据缺失，需宿主自行探索。】

那篇铭文是什么意思？

系统这次停顿了几秒。

然后显示：【铭文內容翻译：时间如环，无始无终。我即起点，我即终点。破环之法，在於环中。】

林宴在心里重复这几句话。

时间如环，无始无终。

我即起点，我即终点。

破环之法，在於环中。

听起来像某种……偈语。或者预言。

他继续想：如果我真的完成了闭环，会发生什么？

系统：【根据现有数据模擬，闭环完成后，宿主將成为『悖论载体』，获得部分时间能力，但同时会吸引时间异常事件。危险与机遇並存。】

机遇是什么？

【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危险呢？

【权限不足——】

行了行了。林宴打断，换个问题：我现在能做什么？

系统调出一个简洁的界面：

【当前状態】

·?宿主：林宴

·?系统同步率：1%

·?可用能力：无

·?能量储备：37单位（循环中）

·?待完成任务：安全离开设施（进行中）、接触青铜鼎並描摹铭文（未开始）

【新手提示：同步率隨任务完成和事件经歷提升，同步率越高，解锁能力越多。请谨慎选择行动，您的选择將影响时间线走向。】

林宴关掉界面。

车已经开到博物馆附近。

天快黑了，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博物馆的建筑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陈默把车停在侧门。

清理组的人还在里面，穿著维修工服装，正在搬运替换玻璃。看到陈默，领队走过来：“陈队，现场处理得差不多了，陶俑也转回去了。就是那件青铜鼎……”

“怎么了？”

“有点怪。”领队压低声音，“我们想把它暂时挪到仓库，等新展柜做好再放回来。但搬不动。”

“搬不动？”

“四个大小伙子，加液压搬运车，鼎纹丝不动。像焊在地板上了。但检查过了，没有任何固定装置。”

陈默看林宴。

林宴知道他的意思。

闭环的力量。鼎在等他。

等他来完成那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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