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名动京华(二合一) 文娱:从霸王別姬开始
“那只是对人物的处理不一样,情理上是讲得通的,我擅长青衣,这位陈老板许是擅长小旦,都是从各自的长处出发,谈不上对错。
再者说,我当初唱花木兰的时候是也存著几分卖弄技艺、拓宽戏路的心思的,想来这位陈老板也不会甘愿只扮小旦一个行当……你看,这武生不就出来了?”
进得屋门,爹爹询问起门外何人,来寻何事?木兰下意识將旨意藏在身后,谎称邻居来问爹爹身体可曾痊癒。
爹爹闻言,连声哀嘆,只觉自己身体患病,还需女儿照顾,耽误女儿说亲,倍感惭愧。
木兰听闻此言,心下已有计较,夜里木兰一身黑色武生剑衣,留书一封,毅然决然替父从军。
一路上,与卖马丑角斗智逗趣,和卖枪的武生比武相交,被卖盔甲旗靠小姐的倾慕嚇得催马奔逃,与拦路的劫匪打將一团。
进得军营,承蒙將军看中,任命花木兰做了一任偏將,率军隨將军出征。
这位『浣华兄』说的没错,陈秋选花木兰作为开场戏,其本意就是为了炫技,就是为了噱头,就是为了趁著广大梨园行当的没反应过来之前,干他个一炮而红。
没办法,陈秋非常清楚,他没有梨园行会的出身,想要在梨园行成名捞杵,要么拜师门、熬时间,要么请同行抬举。
前者是野路子入行,要费工夫,后者是票友入行,要钱或权,而这些恰恰就是他最缺的。
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这种最为激烈的手段,依仗自身的能耐在最短的时间里打出最大的影响力,再凭藉长春会首这个身份阻拦下一些麻烦。
不太讲道义,但陈秋也顾不得许多了,毕竟长春会首嘛,说好听些叫做行业行首,说难听点儿就是黑道头子,一没欺男霸女,二没阴损搅闹,只凭本事呛个行,任谁也说不出什么。
后台,陈秋正一笔一划地勾著妆容,身旁一眾跟包赶角儿的龙套们正忙而不乱的整理著行头。
“都注意点儿,衣盔旗靠,按顺序来,枪和马鞭別挤这儿,上场门那儿候著去,髯口,髯口注意了,特製的那个,別拿差了!”
髯口,没错,就是髯口!
陈秋所编的花木兰总计四幕一十三场,横串四个行当,除却小旦、武生、青衣以外,最隆重,也是最浓墨重彩的戏码,便是这整齣戏的第三幕——老生!
一个月前……
“陈老板,您这花木兰她小旦、武生、青衣咱都好说,可您这老生他是怎么个说法?”
“这齣戏里,头里的小旦和最后的青衣是一重对比,武生和老生又是一重对比,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许人间见白头,正是有了这种对比,才能体现木兰辞里『將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的残酷性!
再者说,咱这么好的老生腔调和做派,不露露脸,那不觉得屈得慌嘛?”
眾人哭笑不得。“您又玩笑了,对比归对比,可这花木兰她是个女的啊,女的她长不出鬍子啊!”
陈秋闻言淡定一笑:“放心,花木兰长不出鬍子,不代表她不能带髯口,您诸位啊,就瞧好吧!”
后台,陈秋万事皆备,左手持枪,右手持鞭,闭眼静默,侧幕条,杨立安额头见汗,一双眼睛望著上场门,不敢有一丁点的分心。
春庆戏园台下,一眾观眾们,或喝茶,或閒聊,但一双双眼睛仍旧是放在台上。
无论是懂行的还是不懂行的心里都清楚,今儿这一场戏是抄著了,戏是真好,台上艺人也是真卖力气,所以大伙儿也都无比期待,期待著陈老板还能端出什么大菜来。
『三、二、一、出场!』
“什么?”
二楼官座,被唤作浣华的男子,眼见台上陈秋一身老生装扮出场亮相,惊得站了起来。
“这……这不胡来么!”
花木兰一身武老生旗靠,一手持枪,一手催马扬鞭,追赶匈奴大军。
只见花脸匈奴將领手举霸王枪,翻身一砸,花木兰抬手一架,顺势拨开,转手回劈,二人你来我往激战正酣,二人麾下也不作閒,纷纷绕著二人跑著圆场,捉对廝杀起来。
见台中花木兰一个不慎落入下风,手中长枪被挑飞一旁,正在眾人心惊之际,一个小兵捨命滚出,一声怒吼:“將军,接剑!”
言罢,竟將自己手中剑掷了过去,木兰不及言谢,抬手叼住小兵的宝剑,一记回身挑,磕飞了匈奴將领手中兵刃,霎时间,匈奴阵中一人翻出,投了一把大刀过来。
这一投,便如点燃了导火索一般,台上武器纷飞迴旋,二位主將也是廝杀激烈,手中兵器扔一把,捡一把,十八般兵器是使了个遍。
战到最后,双方阵营手中兵刃竟完全顛倒过来,所幸木兰技胜一筹,手中霸王枪挑飞了匈奴將领手中长枪,一记下压,匈奴將领劈叉投降。
木兰顺势收招,一个前纵,立在舞台当央,倒提兵刃,抬手亮相。
『仓~七台~仓~』
『啪嗒~』
四击头亮相的锣鼓点余音未止,一声异响响彻戏台,眾人循声望去,原来是一身老生装扮的木兰,髯口隨著异响弹飞两步有余,露出了髯口下遮掩的小生妆……
嗯?什么?髯口?弹飞?
花木兰带髯口本就不合情理,你如今髯口还带不稳,这他妈彻头彻尾的舞台事故,新班社开班的头天头场戏就闹这么大的笑话,这是要『名动京华』啊!
舞台下一片噤声,擎等著看台上演员的反应,却见台上演员们也好似没料到一般,齐齐僵在了原地。
侧幕,杨立安紧张的半站身,一双眼睛眨也不敢眨,一手持鼓键子,一手抬起示意锣鼓场面噤声,寸了片刻,鼓键子试也似的的轻轻一敲。
『噠~噠噠噠~台~』木兰偷眼往左观瞧……
『噠~噠噠噠~台~』木兰偷眼往右观瞧……
每每视线扫来,被扫到的演员便扭过头去,做出一副咱没看见的样子,木兰见状猛地向前一个滚翻,捡起髯口,顺势带上,抬手亮相——
『蹦!登!仓!』
“好!!!”
暖阳融金,沿著窗欞倾斜而下,与浮动的尘埃共同织就鎏金瀑布,为戏台上的人影打上极致的华彩,人影在华彩中凝固。
在往后的许多年,人们都不曾忘记那个惊艷的下午。
至此,长春戏魁,名动京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