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抄家(二合一) 公主娘子,我真不是陈世美!
“无凭无据?”
陈世美轻笑,自怀中取出一本帐簿,隨手拋在案上:“这是从周县丞书房暗格中搜出的私帐。里头记著这些年来,他收受的贿赂、剋扣的粮餉、走私的利润。要不要本官念几段,给诸位听听?”
堂中霎时死寂。
陈世美缓缓起身,负手踱步:“周县丞在世时,你们靠著他的权势,在绥远作威作福,捞尽好处。如今他倒了,你们便想捲款私逃?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他走到周继功身前,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本官给你们两条路。其一,配合官府清点財產,该退的退,该赔的赔。念在你们未曾直接涉案,可酌留宅院一处、田產数亩,供家眷生计。其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抗法不遵,携赃私逃。那便莫怪本官依法严办,到时……可就不是抄没家產这般简单了。”
周继功浑身颤抖,双目赤红,似要扑上拼命,却被身后族老死死拉住。
陈世美不再看他,转身对隨行的衙役道:“封宅。所有財物,一律造册入库。周家诸人,暂居西院,无令不得出府。”
“陈世美!”周继功嘶声吼道:“你、你不得好死!”
陈世美头也不回,只摆摆手:“带下去。”
衙役上前,將周继功架出堂外。
余下族人面如死灰,在衙役监视下,颓然退回內院。
沈文谦上前,低声道:“都尉,这般处置,是否……”
“是否太狠?”
陈世美接过话头,望向窗外萧瑟的庭院。
宋朝不杀文官是传统,自然而然延续到了基层,哪怕是周文远这般县丞。
所以在沈文谦眼里,陈世美至少该给周文远家人一条出路,逼迫太过可能適得其反。
“沈主簿,我这叫打造良好营商环境!”
“营商环境?”
“没周文远在绥远经营十余年,根系盘错。若不断其根本,日后必成祸患……如今正要办招商宴,若连个贪官都治不了,那些商贾巨富,又如何敢来绥远投资?”
陈世美本来是想拿周文远本人亲自开刀的,奈何他死了。
可招商大会在即,这齣戏总得有个丑角。
沈文谦听得半懂不懂,但还是拱手。
“都尉深谋远虑。”
“莫要恭维了,先办事吧……”
待到处理完周家事宜,夜已经深了。
周家书房里,点起一盏油灯,光晕昏黄,勉强照亮书案前一片区域。
陈世美端坐案后,手中把玩著一枚上好的青玉镇纸,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
窗外秋风颯颯,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韩琪的声音传来:“都尉,人带来了。”
陈世美放下镇纸:“进来。”
门开了,周继德被两名衙役押著,踉蹌入內。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靛蓝长衫,头髮有些散乱,麵皮蜡黄,眼下两团乌青,整个人比白天又憔悴了许多。
见陈世美端坐案后,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垂首站著,肩膀微微发抖。
陈世美挥了挥手,衙役退出门外,將门带上。
书房里只剩二人。
良久,陈世美缓缓开口:“坐。”
周继德迟疑片刻,才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挨了半边屁股坐下,双手侷促地放在膝上。
“喝茶么?”
陈世美执壶斟了盏茶,推过去。
周继德盯著那盏冒著热气的茶,喉结滚动,却不敢碰。
陈世美也不勉强,自己端起茶盏抿一口,方道:“今日请周公子来,是有几桩旧事,想请教一二。”
周继德抬起头,眼中儘是惶恐:“都、都尉想问什么?晚辈……晚辈什么都不知道……”
“是么?”
陈世美放下茶盏,自案头抽出一本帐簿,轻轻推到周继德面前:“那这上头的帐目,周公子可看得明白?”
周继德目光落在帐簿封皮上,脸色倏地惨白——那是周家田產租务的私帐,他亲手所记。
陈世美翻开一页,指尖点在某处:“天圣六年春,白水村佃户李老四欠租三石,你带人上门催討,逼得李家卖女抵债——可有此事?”
周继德浑身一颤。
“天圣七年秋,东郊五十亩上田,原主赵秀才病故,其妻欲卖田葬夫,你压价三成强买,逼得赵娘子投了井。”
陈世美又翻一页,声音平静无波:“天圣八年……”
周继德猛地站起,双手撑住桌沿,指节发白:“都尉明鑑,都是家父的意思!小人只是照办……”
陈世美抬眸看他,眼神深邃:“照办?帐簿是你记的,租是你收的,田是你买的。如今一句『照办』,便想撇清干係?”
周继德腿一软,跌坐回椅上,额头冷汗涔涔。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灯花的噼啪声。
良久,陈世美合上帐簿,缓声道:“周公子,本官今日请你来,不是要问这些旧帐,是想给你,给周家寻一条活路。”
周继德倏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却又迅速黯淡下去:“都尉莫要消遣小人,如今周家这般田地,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活路自然有,就看你愿不愿走。”
“还请都尉明示”
“你大哥周继业,三弟周继功,如今一门心思要与我拼命。一个去秦州告官,一个在府中叫囂。这般闹下去,周家会是什么下场?抄没家產,流放千里,都算是轻的。”
陈世美声音冰冷:“若真要较真,勾结西夏、走私禁物、逼死人命,哪一条不够满门抄斩?”
“不、不会的!”周继德猛地摇头:“家父已死,人死帐消……”
“人死帐消?”
陈世美冷笑:“那是官面上的说法。真要追究,周文远是死了,可你们这些儿子、这些族人,哪一个没沾过好处?哪一桩恶事,你们没经手过?”
周继德面色灰败。
陈世美观察他神色,知火候已到,语气转缓:“不过……本官也非赶尽杀绝之人,周家这些年在绥远,终究有些根基。若肯配合,戴罪立功,未尝不能保全。”
“如、如何配合?”
周继德眼中重新燃起微光。
“帮我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