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哪还有天理可言 岁在甲子!
“害泗水亭的,是妖道、是狗官。”
“大黄掺粮一计,害的却皆是流民。”
说话的功夫,张寧已是怒上眉梢,涨红的脸在摇曳火光照射下,更添了三分狰狞。
刘稷却仍一副浅笑盈盈的模样,满是轻鬆的抬起头,似笑非笑的望向张寧。
盯著张寧看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开口道:“那日,张伯问我:具体作何谋划。”
“我只道:稍安勿躁,且待城外风起。”
“非我故弄玄虚。”
“而是我当时便知,张伯从来都不明白——日后之乱,究竟因何而起。”
说罢,刘稷缓缓从篝火前战起,转过身,背负双手,望向不远处正酣睡的樊强。
又扬天一声长嘆。
“城外的太平妖道,不过百余人。”
“他们,能干什么?”
“——不过装神弄鬼,掐个诀、念个咒,再发几碗符水粥,以蛊惑人心。”
“城內,则是沛令、沛丞二人。”
“顶天了去,也就是再加上二人各自的五六心腹。”
“他们,又能干什么?”
“——顶著官身,纵是通贼,也不过暗中给些方便,传些消息而已。”
…
“张伯,不觉得奇怪吗?”
“百余道人掐诀、念咒;二官、十犬蝇营狗苟,就能让整个沛都乱了?”
“他们分明没有作乱吶?”
“做乱的,究竟是谁?”
“——张伯手握县兵数百,却仍担心城门告破,城內血流成河。”
“怕的,难道是那百余妖道,又或城內的二官、十犬?”
分明是古井无波,徐徐道来的平稳语调;
身前的篝火堆,也分明散发著真正热浪。
但话传到张寧耳中,却听的张寧一阵口乾舌燥,又彻骨冰凉。
“流民……”
“可他们!”
“他们即便作乱,也必定是被妖道所蛊惑……”
“——害二丫的歹人,就必然不是受人蛊惑吗?”
未等张寧话落,刘稷便冷声一语,將张寧的话强行打断。
侧低著头,看向张寧呆滯的侧脸,一字一顿道:“若二丫遇害,张伯可会在手刃歹人前,多问上一句:可曾受人蛊惑?”
“若確是受人蛊惑,张伯,可会放过歹人?”
又一番诛心之问,终是让张寧缓缓合上了嘴,满是疑虑的摇起头。
刘稷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张寧都找不出半点差错。
但最终得出的结论,却是让张寧万万接受不能。
“流民纵是受人蛊惑,也是日后之事。”
“如今尚未作乱,便尚无罪。”
“无罪之人,因为未来可能作孽,就要在当下被剷除?”
“如此,天理何在?”
思虑再三,张寧终是丟出这挣扎般的一问,似是在问刘稷,又像是在问自己。
而在篝火旁,刘稷却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將目光淡淡扫向远处的黑暗之中。
“这世道,哪还有天理可言……”
“若还有天理,这沛,便不该是张伯这外来的县尉,还有我这才及冠的泗水亭长护持。”
话音落下,刘稷迈步走开,来到樊强身前。
又撇了眼屋內,而后將外袍脱下,轻轻披在了樊强身上。
而在刘稷身后的篝火旁,张寧却是沉默许久。
“如此说来,少君,是承认了。”
“承认大黄掺粮之计,就是为了『未雨绸繆』——趁乱未起,便將还没作乱的流民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