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疫火暗燃 汉末:世子下山,从天工开物开始
“既然没有异议,便依刘凡之言,营地必须要守住。元义,协调物资,保障营地所需。钱管事,打开库房,全力支应。任何人,不得再提放弃营地之事!”
决策已下,不容置疑。
但如何稳住濒临崩溃的营地,关键还在於行动上。
离开马五的別院后,刘凡没有耽搁,立即返回自己紧邻铁匠铺的住处。
疫情爆发的太过诡异迅速,常规手段已难以遏制,他必须亲自前去,找到癥结。
他找来麻布,缝製了数层,中间填入碾碎的艾叶、苍朮等具有辟秽功效的药材,缝製了几个简陋的“口罩”,又用醋浸泡了另外几块布巾,以备不时之需,最后將《真天工开物》收拾入包裹,负在身后。
快速安慰了一番石娃后,將他託付给护卫的部曲照看。
刘凡也不確定这口罩能否挡住疫气,但这已是他此时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临走之际,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柄疤脸遗落的匕首上,冰冷的锋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幽光。
略一迟疑,他最终还是將其拿起,塞入袖中。
当他脸上戴著那鼓鼓囊囊的口罩,再次出现在混乱的河滩营地,无视了所有人的劝阻,径直走向那片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病患区时,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无论是焦头烂额的坞民还是绝望疯狂的流民,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愣住了。
“刘郎……您,您不能进去啊!”
一名守卫的坞民忍不住衝上前,想要挡住去路,脸上满是担忧。
杨安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老脸上皱纹深锁,声音发颤:“刘郎,您的心意老朽明白!可此疫凶险非同一般,高热譫妄者眾,秽气鬱结已成毒瘴!您若有闪失,老朽……万死难赎其罪啊!”
他已经亲眼见过好几个进去帮忙的流民和一名坞民,自己也很快倒下了。
刘凡摇了摇头,停下脚步,目光坚定的看向周围的人。
“诸位、杨老,防疫之策乃是我定,疫情骤变,我岂能安坐后方,置身事外?若不亲自来,如何能知病症详情,调整方略?”说著,他指了指脸上的口罩,“此物或可阻隔部分秽气。”
说罢,他不顾身后传来的惊呼与劝阻,撩开隔离区的草帘,迈步走了进去。
病患区內的景象,比他想的更加触目惊心。
污浊闷热的空气裹挟著浓烈的血腥、秽物与草药混合的怪味,即使隔著口罩也令人胃部翻腾。
痛苦的呻吟与胡言乱语交织,昏暗的光线中,隨处可见因高热而惊厥抽搐的身体,一张张或潮红或蜡黄的脸上,眼神或是空洞茫然,或是因譫妄而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死亡,在这里是进行时。
刘凡强压下转身逃离的本能,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
他发现,这些人的症状並非完全一致。
有人胸腹间隱约有淡红色的斑疹,有人腹胀如鼓,下痢不止,有人却蜷缩著不断喊冷,儘管其额头髮烫,捫之灼手。
这与师傅书中记载的典型伤寒似乎有所不同,似乎並不是由一种病疫所致。
他眉头紧锁,一边示意徐安跟上,一边压低声音询问:“杨老,我们之前所用的『白虎汤』、『三黄泻心汤』应当都是对症之药,即便不能尽愈,也不该在短短数日內爆发出如此凶猛。为何会如此?”
“这,这……老朽也不知啊……老朽行医数十载,此番疫情,確与往常所见不同……”
刘凡沉思了一会,当即开始检查起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从分区的柵栏,到开水房取水、烧水的流程,再到茅坑的位置。
每一项都按自己的指定的规矩运转,找不到明显的漏洞。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接下来的几日,刘凡將自己完全投入到了病患区。
他戴著口罩,与杨安日夜不停地观察病情,记录症状,尝试调整药方,他依据《桑农》卷中一些零散的医药记述,参酌杨安的经验,在原有的“白虎汤”基础上,尝试加入了犀角、生地等凉血之品,试图遏制那直入营血的邪热。
然而,疫情虽稍有缓和,但整体而言,並未得到有效控制。
每日仍有新的重症出现,死亡的黑影依旧在不分昼夜地收割著生命。
他反覆推敲,检查了无数遍,依旧找不到丝毫破绽。
一种无力感如同蔓草,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野猪岭方向,狼烟又数次升起,显然蒋钦又再度击退了蛮族的试探性进攻。
马弘亲自来到营地外围,隔著老远大声呼喊,劝说他回去。
刘凡在与杨安在长谈过后,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到坞里,待找到新的方案后再来。
但根据他自己定下的、也是最严格的防疫规矩,他既然已深入疫区,便无法立刻返回坞堡,需要在营地边缘单独隔离的简陋草棚里,观察至少三日,確认无恙后方能离开。
就在他被隔离的第二天夜里。
万籟俱寂,草棚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以及一声压低的呼唤。
“刘小郎,刘小郎可在?”
声音有些耳熟,却又透著一股陌生而诡异的感觉。
刘凡被惊醒,警惕地翻身而起,掀开草帘一角。
借著朦朧的月光,他看到了一张布满皱纹、眼神复杂的老脸。
陈叟!
那个在试製药酒时充当药人,又在他起疑后迅速消失的陈叟,此刻,竟出现在了隔离营地中!
刘凡瞳孔一缩,在袖中握住匕首,声音冰冷。
“是你?你还敢回来?”
陈叟脸上挤出一个苦涩的表情,左右窥视了一圈,將声音压得极低。
“刘小郎,莫要声张,老朽此番……是来为你解惑的。”
“解惑?”刘凡心中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调整身形,挡在草棚门口,“解什么惑?”
“解那疫情为何如此凶猛之惑。”陈叟的目光投向远处哀嚎不断的病患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似是怜悯,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因为……有人在『加料』。”
刘凡心头剧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猛地踏前一步,匕首瞬间出袖,锋利的尖刃在月光下射出一点寒星,直指陈叟的咽喉。
“说清楚!谁?加了什么?”
面对近在咫尺的利刃,陈叟却丝毫没被他的气势所慑,反而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推开了抵住咽喉的匕首,侧身一步,走入了刘凡身后狭小的草棚之中。
“正是老朽……”
“你……你究竟干了什么?!”
刘凡放下草帘,转过身望著对方,心中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也没什么,不过是趁著夜深人静,营地守卫睏乏鬆懈之时,偷偷把茅坑里那些污秽之物,挖出来,混进重病区那些人喝的水里,或者抹在他们棲身的草垫上……”
一股彻骨的寒意,自刘凡的尾椎骨陡然窜起,瞬间窜顶,令他四肢冰凉,呼吸都为之一滯!
自己竟没想到这一层!
他终於明白了!明白了为何分区隔离、石灰消毒、汤药预防全都收效甚微!
防疫条例防住了明面的接触,却防不住有人处心积虑地人为製造和扩散污染源!將染疫的粪便秽物直接投入本就抵抗力低下的重病区,这无异於是烈火浇油!
“为什么?!”
刘凡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难以置信和一种被愚弄的屈辱而剧烈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著陈叟那张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诡异的脸,几乎要控制不住將匕首刺出的衝动。
“你也是汉人!这些流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用如此歹毒的手段,残害自己的同胞?你可知你手上沾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
“呵呵……无辜?这煌煌大汉,谁人无辜?朝廷无道,宦官当权,忠良惨死……这苍天,又何曾对谁仁慈过?”陈叟嗤笑一声,那笑声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一种近乎癲狂的怨毒,“老朽亦知此法有伤天和,损阴德,折阳寿……然而,国讎家恨,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这世道,早已没有什么对错,只有……你死我活!”
他抬起浑浊的双眼,看向浑身紧绷、杀意凛然的刘凡,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诡异:“刘小郎,你可知老朽……究竟是何人?”
然后也不等刘凡回应,他便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中带著一种陷入回忆的嘶哑。
“老朽並非流民,乃是……故大將军,竇府之上,苟活至今的一介家臣……”
“故大將军……竇府?竇武!”
刘凡闻言双眼顿时瞪大,尘封的记忆顿时涌入脑海,连持著匕首的手臂,竟也开始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