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最终章】风中的守护 污秽神座
指著头顶那轮即將落山的太阳。
“他就在那。”
老约翰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一刻,却盖过了所有的喧囂。
“孩子。”
“雕像是石头做的。石头会风化,会碎,会被鸟拉屎。”
“神殿是人盖的。人会死,会忘,会为了抢那个座位打得头破血流。”
“他不要那些。”
“他嫌那些东西……太重。”
“也太假。”
老约翰抬起头,那双瞎眼仿佛看穿了虚空,看穿了百年的光阴,看到了那个站在光里的背影。
“他把自己变成了这个。”
老约翰抓了一把风。
“当你夏天热得睡不著,这阵风帮你擦汗的时候。”
“那就是他。”
“当你冬天冻得发抖,太阳照在你背上暖洋洋的时候。”
“那就是他。”
“当你摔倒了,趴在地上哭,闻到泥土里那股青草味的时候。”
“那就是他。”
老约翰顿了顿。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没死。”
“他也没逃。”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拥抱你。”
“一种让你感觉不到负担,不需要你磕头,不需要你烧香,甚至不需要你记得他……”
“只要你能活著,能笑,能吃饱饭……”
“他就满足了的方式。”
托米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自己的手心。
风还在吹。
呼呼的。
他突然觉得,这风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空的。
它有了重量。
一种很轻、很轻,却能把整个世界都托起来的重量。
“爷爷。”
托米突然小声说道。
“怎么了?”
“刚才……风摸了我的脸一下。”
托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有点像……爸爸的鬍子。”
“扎扎的。”
“但是……不疼。”
老约翰愣了一下。
隨即,他仰起头,对著那片虚无的天空,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听见了吗?你这混蛋!”
“扎人了!”
“下次温柔点!”
笑著笑著。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著老约翰那乾枯的面颊流了下来。
他重新抱起琴。
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当——
那不是悲歌。
那是摇篮曲。
是那个胖胖的牧师,当年在营火边哼过的调子。
“太阳下山咯……”
“回家吃饭咯……”
“別怕黑咯……”
“有人……点灯咯……”
歌声在广场上飘荡。
人们不说话了。
那个醉汉端起酒杯,对著空气,郑重地碰了一下,然后把酒洒在了地上。
那个摔跤的小伙子,把摔倒的对手拉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那位年轻的母亲,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风吹过。
麦浪翻滚,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响。
像是有亿万个声音,在低声回应。
“在呢。”
“一直都在呢。”
……
夜深了。
人群散去。
广场上只剩下老约翰一个人。
他坐在老橡树下,靠著树干。
这棵树,是当年艾拉亲手种下的。
一百年了。
它长成了参天大树。
树冠像是一把巨大的伞,遮住了月光,也遮住了露水。
“老伙计。”
老约翰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里坐满了人。
有擦剑的凯兰。
有看书的伊琳娜。
有喝酒的利安德。
有磨刀的塞拉斯。
还有那个总是冷著脸、却偷偷给孩子塞糖的艾拉。
“故事讲完了。”
老约翰闭上眼睛,脸上带著一丝疲惫,更多的是安详。
“他们都信了。”
“我也信了。”
“这一百年……这戏演得真累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
那是一枚徽章。
一枚锈跡斑斑、早就看不出图案的金属徽章。
那是“迴响”家族的信物。
他是莉娜收养的那个孤儿的后代。
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知道所有真相的“守秘人”。
“不过,值了。”
老约翰抚摸著那枚徽章。
“只要还有一个人信。”
“这光……就灭不了。”
一阵风吹来。
树叶哗啦啦地响。
一颗橡子,啪嗒一声,掉在老约翰的怀里。
老约翰捡起橡子。
笑了。
“行。”
“我知道了。”
“这就睡。”
他紧了紧身上的长袍,把那把破琴抱在怀里。
头一歪。
在这个充满了麦香和酒香的夜晚。
在这个被那个傻子用命换来的和平年代。
在这个……充满了风的世界里。
沉沉睡去。
梦里。
没有怪物。
没有战爭。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那个金髮的傻大个,站在花海中央,回过头。
冲他挥了挥手。
嘴型依然是那句让人想哭的:
“早安。”
……
风。
继续吹著。
它吹过金穗省的麦田,吹过极北的冰原,吹过南方的海港,吹过西部的群山。
它吹过每一个正在熟睡的孩子的梦境。
它吹过每一座无名的墓碑。
它永不停息。
因为它承诺过。
只要这个世界还在转动。
只要还有一朵花愿意开放。
它就会一直吹下去。
它是风。
也是……
最后的守护。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