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5章 忠臣 晋成空
刚到垂花门,便见管家韦宾焦急地迎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薛郎君,可算回来了!”
“太傅刚回府,此刻正与大郎君在东斋议事,看情形……不大妙啊!”
“您最好,还是先莫要去打扰。”
薛渭闻言,眉头微皱。
他略一思忖,还是径直朝著东斋方向走去。
韦宾跺了跺脚,也只得跟上。
还未走近,便听到韦謏略显疲惫却带著一丝怒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圣上竟將千余羯胡、氐胡青壮,尽数划拨给了太原王!”
“还让太原王统领这些降胡!”
“简直是胡闹!”
薛渭脚步一顿。
冉閔的儿子冉胤,被封为太原王,此事他倒是知晓。
只是,让一个九岁的孩童,去统领一千如狼似虎的降胡?
这冉閔,究竟是怎么想的?
只听韦伯阳那带著病气的声音响起,透著几分无奈与劝解。
“父亲息怒。既是主上钧命,我等为人臣子,怕也不好过多干涉。”
“再者,主上心思,如天之风云,变幻莫测,我等也难以揣度啊。”
韦謏冷哼一声。
“此事非同小可!”
“『杀胡令』才过去多久?那些羯胡、氐胡、杂胡,对我汉家哪个不是恨之入骨?”
“將这千余虎狼之辈交给年仅九岁的太原王,一旦生变,太原王如何能够控制?”
“这与引狼入室何异?”
“更何况,主上还加封太原王为『大单于』!”
“大单于!这是何等称呼?我汉家皇子,怎能去做那胡人的大单于?”
韦謏越说越是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韦伯阳连连咳嗽,有气无力道:“那……依父亲之见,该当如何?”
韦謏沉声道:“无论如何,老夫都需上书劝諫一番!”
“此事干係重大,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忧,不得不防!”
“纵是触怒龙顏,老夫也当尽此为臣本分!”
薛渭听到此处,不再犹豫,迈步走了进去,朗声道:“韦太傅若真如此上书,怕是劝諫不成,反而会惹得魏主厌恶。”
“届时,好事变坏事,轻则一顿杖责,重则……恐怕性命难保。”
韦謏与韦伯阳闻声,皆是一惊,同时转头望来。
“是你?”
韦謏看著薛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河东薛氏,薛渭,见过韦太傅,韦郎君。”
薛渭拱手为礼。
“依薛郎君之见,老夫当如何?”
韦謏目光深沉地看著薛渭。
薛渭平静道:“太傅所虑,確有道理。只是,魏主刚刚施恩於降胡,又委以太原王重任,正是志得意满之时。此刻上书,无异於当头泼下一盆冷水,他岂能容忍?”
韦謏默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只是,此事关乎太原王安危,更关乎国本,老夫岂能坐视不理?”
“此乃饮鴆止渴,养虎为患之举,若不加以劝阻,將来必成大祸!”
薛渭看向韦伯阳,淡淡问道:“韦郎君,可曾为太傅与府中上下,备好了退路?”
“太傅要做忠臣,流芳百世,薛渭佩服。但总不能让大郎君,还有杜娘子与香儿小娘子,也跟著一同陪葬吧?”
韦伯阳被他问得一噎,咳嗽几声道:“薛郎君此言差矣……我韦家在朝中,也非全无分量……”
薛渭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哦?比之当年的李农,如何?”
韦伯阳顿时哑口无言。
李农当时可是与冉閔平起平坐的,何等权势滔天,最终不也落得个族灭的下场?
薛渭继续道:“即便太傅执意要上书,也不妨暂缓几日。一来可让魏主稍息雷霆之怒,二来也可与朝中同僚先行通气,共同商议对策,总好过一人独扛。”
正说著,杜怜子端著一碗汤药,从外面走了进来,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面带忧色。
薛渭见状,心中一动,知道她定然还未將粗盐之事告知韦謏。
他索性將王审託付之事,以及自家粗盐被城门令扣押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对韦謏说了一遍。
韦謏听罢,眉头紧锁。
“岂有此理!”
“区区一个城门令,竟也敢如此猖獗!”
他当即唤来韦宾,吩咐道:“你即刻持我名帖,去凤阳门找那城门令,將薛郎君的货物取回。”
“若他胆敢推諉,便让他来见我!”
韦宾领命而去。
韦謏又沉吟片刻,取过笔墨,迅速写了一封书信,封好后递给韦伯阳。
“元亮,你持此信,带薛郎君同去尚书令王简府上。”
“王审既是他王氏族人,野王之事,他理应第一时间知晓。”
“或许,从他那里,也能探听到一些关於野王城的確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