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西下，云海被染成金红色，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他躺在竹楼的床上，楚雪涯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块湿毛巾，正在擦他额头的汗。

“你醒了。”她鬆了一口气。

陆沉舟坐起身，感觉浑身酸痛，像被马车碾过一样。

“我……怎么了？”

“剑气暴走，差点失控。”楚雪涯说，“幸好师父及时赶到，用紫电剑镇住了。”

“紫电剑？”陆沉舟一愣，“那不是失踪百年了吗？”

“没有失踪。”楚雪涯摇头，“一直在峨眉。师父说，峨眉本就是紫电剑的守护者。”

她顿了顿，把清微真人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陆沉舟。

包括那个死局——要么他死，要么天门开。

陆沉舟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怎么想？”

楚雪涯看著他，眼神很复杂：

“我不知道。我不想你死，但也不想天门开，天下大乱。”

“那就让我死。”陆沉舟说得很平静，“我本来就是要死的人。能多活这些天，已经是赚了。”

“可是……”

“没有可是。”陆沉舟打断她，“雪涯，你听我说。我活著的意义，就是报仇。现在仇还没报，我不能死。但等仇报了，我就没有活著的意义了。到时候，用我的命换天下太平，很划算。”

他说得很冷静，像在做一笔交易。

但楚雪涯听出了话里的绝望。

那不是慷慨赴死的豪迈，是……对生命本身的厌倦。

“陆沉舟，”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报仇之后，也许还有別的活法？”

“什么活法？”

“比如……和我一起，守护紫电剑，守护这个秘密，不让天门打开。”楚雪涯说，“比如……我们一起练剑，一起看云海，一起变老。”

她说得很慢，很认真。

陆沉舟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苦，但很真。

“雪涯，你是个好人。”他说，“但我不是。我满手血腥，满心仇恨，註定不得善终。你不该被我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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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不值得，我说了算。”楚雪涯的语气很坚定。

陆沉舟不说话了。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看著她认真的表情。

心里那片荒原，忽然下了一场雨。

不大，但绵绵密密，滋润了乾涸的土地。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答应她。

想和她一起，过平凡的日子，看云起云落，花开花谢。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刻，仇恨就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出来，咬了他一口。

疼。

不是身体的疼，是灵魂的疼。

“对不起。”他低下头，“我不能。”

楚雪涯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夕阳。

夕阳很美，但快要落下去了。

像某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陆沉舟。”她背对著他，轻声说，“我会帮你报仇。但报仇之后，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著。”楚雪涯转身，看著他，“哪怕只是为了我，也要活著。”

陆沉舟看著她通红的眼眶，看著她倔强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

虽然很快又冻上了。

但至少，它裂开过。

“好。”他说，“我答应你。”

楚雪涯笑了。

笑容里带著泪，但很美。

像雨后的彩虹，短暂，但绚烂。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伸出手，“拉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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